他曾因輕敵吃過大虧，此刻絕不能再犯同樣的錯。這話說得幾乎是咬牙切齒。
“分身？”
鴻鈞瞳孔一縮，神情驟變。
一道分身？
他竟絲毫未察？！
“分身？！”
這一回，連聲音都微微發顫。
元始的話像一記悶雷砸進腦海，鴻鈞整個人僵在原地，眼底翻湧起驚濤駭浪。
怎麼可能？
他可是鴻鈞！自混沌初開便已存在，歷經無量量劫，身合天道，執掌大道權柄。世間萬物，只要他一眼掃過，真假立辨，虛實分明。
可剛才……他對碧霄那具身影，無論是以凡眼觀之，還是動用聖人神識探查，竟未發現任何分身痕跡！
一絲破綻都沒有！
難道……連他都看走眼了？
這簡直荒謬！
在鴻鈞眼裡，那道身影，分明就是碧霄本尊無疑！
“元始，你堂堂聖人，竟連分身與真身都辨不清了？”
鴻鈞眸光淡冷，語氣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如針，直刺元始天尊。
而元始天尊那一臉凝重的模樣，倒像是真有其事似的。
這反倒讓鴻鈞心頭一沉，滿是疑惑。
自他踏入截教地界起，元始便處處阻攔，生怕他與截教弟子動手。
第一次出手，對上十天君等人時，元始就百般勸止，神情緊張得彷彿會出甚麼滔天大禍。
可鴻鈞哪管那麼多？抬手一戰，結果呢？風平浪靜，甚麼事都沒有。
頂多就是十天君藉機參悟了些許大道玄機罷了——而這，本就在鴻鈞預料之中。
天地修行之路千般萬種，豈止靈石丹藥一條道？
有人觀草木生滅頓悟真意，有人察星斗運轉窺見法則，也有人聽風看雨、觸物明心……
他鴻鈞何許人也？洪荒至強，舉手投足皆蘊大道韻律，契合萬法本源。
區區準聖初期之人，與他交手一場，能有所得，再正常不過。
鴻鈞從不意外他們能悟道，只奇怪元始為何如此忌憚，非要攔著不讓他動手。
十個準聖初期的截教弟子而已，至於嗎？
更離譜的是，後來烏雲仙主動請戰，鴻鈞打算以劍道試其深淺，元始又跳出來阻止，死活不讓他動用劍道。
這就奇了怪了——
他鴻鈞用甚麼手段測試烏雲仙，關元始甚麼事？
你不攔我動手，卻偏要攔我用劍？這是甚麼道理？
古怪！太古怪了！
鴻鈞越想越覺蹊蹺，可那股違和感如同霧裡看花，說不清道不明。
如今，面對一個玄仙境界的碧霄，元始竟一口咬定只是分身……
這下，鴻鈞徹底摸不著頭腦了。
元始到底在遮掩甚麼？
“這……”
被鴻鈞當面質問，元始天尊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心裡憋屈得很。
碧霄不過是玄仙后期，絕對是分身，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當初他剛踏足截教時，也以為碧霄真就這點修為。
還曾以此斷言：截教其餘弟子多半虛張聲勢，唯有碧霄境界真實無虛。
甚至因此認定，如今的截教外強中乾，不堪一擊。
可問題是——
他元始天尊是誰？三清之一，聖人之尊，高居九天之上，俯視萬靈。
親自下場去跟一個玄仙后期的小輩過招？
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丟得起這個人嗎？
所以他壓根沒打算出手。
可他的弟子燃燈道人和十二金仙卻不依不饒，硬說碧霄氣息詭異，實力遠不止表面所顯，非逼著他驗證一番。
元始煩得不行。
為了堵住這些徒弟的嘴，為了讓這群人徹底死心，他退而求其次——召來九龍沉香輦，命其代為試探。
誰知變故突生！
那碧霄不知使了甚麼邪門手段，竟讓九條神龍當場翻白眼，狂吐不止，汙血穢氣噴灑虛空，整片天地都被染得腥臭不堪！
場面一度失控。
元始天尊臉面掃地，前所未有的難堪！
這一幕造成的羞辱，比當年在亂古大陣被斬斷一臂，甚至比後來被烏雲仙連斬雙臂還要嚴重得多！
畢竟——
九龍沉香輦，那是他元始天尊的牌面，是身份的象徵！
如今卻被一個“玄仙”弄得狼狽不堪，淪為笑柄……
某種意義上，這九條龍，可就是元始天尊的面子象徵。
可那天，偏偏就在截教一眾弟子眼皮子底下，當著燃燈道人、十二金仙的面，直接上吐下瀉，當場失控——那場面，簡直把元始天尊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雖然當時碧霄沒露痕跡，手段隱晦得連風都沒起，但元始天尊心裡清楚，這事絕對和她脫不了干係。
起初他並沒在意，畢竟碧霄表面看上去，不過是個玄仙后期的小角色，連出手的跡象都沒有，他壓根沒把她放在眼裡。
直到他親自出手，打算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截教女仙，才猛然發現——
那個被他一掌轟碎的碧霄，根本不是本體！
只是一道分身！
真正的碧霄在哪？實力幾何？元始天尊毫無頭緒。
這就詭異了。
十天君也好，烏雲仙也罷，哪怕是趙公明那種讓他吃癟的存在，元始天尊至少還能估摸出個深淺。可唯獨碧霄，他探不到底。
哪怕交手過——哪怕她的分身炸了玉虛宮、毀了他肉身——可自始至終，真身從未現世。
一道分身，就能把他堂堂聖人打得灰頭土臉，那本體得強到甚麼地步？
更離譜的是，碧霄手段層出不窮，行蹤如幻影，神出鬼沒。他竟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她在身上刻下“傻逼”兩個字，羞辱至極，堪稱洪荒恥辱榜榜首。
那一戰之後，元始天尊徹底明白：碧霄，絕非等閒。
而後來她公然宣告洪荒，自稱已成聖，元始天尊聽得真切，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即便鴻鈞尚存疑慮，不確定她是否真證大道，元始天尊也覺得必須提醒——萬一老師一頭霧水被人耍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可誰能想到，鴻鈞根本不聽。
這一刻，元始天尊終於懂了燃燈和十二金仙的心情。
好言相勸，反被冷眼相對，老師不僅不信，臉色還難看得要命——這操作，屬實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老師，信我一回！”元始天尊咬牙，“這碧霄，極可能已是聖人！”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極限。
至於他為何斷定那是分身……
總不能坦白——自己早前試探，反被揍得狼狽不堪，顏面盡失吧？
這種黑歷史，哪敢在截教眾人面前，在鴻鈞面前重提？
“嗯？你今日怎的這般執拗？”
鴻鈞眸光微凝，眉頭輕蹙，語氣淡漠中透著不悅。
他實在不解，一個玄仙后期的碧霄，分明氣息真實，怎麼到了元始天尊嘴裡，就成了分身？
就算真是分身，連他都看不出破綻，元始天尊憑甚麼能看穿？
“莫非你以為，你的眼力，還在為師之上？”
鴻鈞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元始天尊頓時語塞。
說？不敢說。
不說？又被當成胡言亂語。
正憋屈得無地自容時，鴻鈞淡淡開口：
“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今日，便讓你親眼看看——她，到底是真是假！”
話音落下，天地微震。
鴻鈞雖已看出截教不少人是在裝模作樣，可烏雲仙成聖一事，卻是鐵一般的事實。
第九位聖人降世，天地共鳴，法則加身，做不了假。
他自然想知道，烏雲仙究竟如何突破桎梏，踏入聖境。
只是此刻，烏雲仙盤坐悟道，正處於關鍵之時，鴻鈞也不便強行打斷。
那就等他出關。
反正，跑不了。
儘管先前烏雲仙一劍將他逼退，但那不過是他五成力道的試探罷了。鴻鈞眸光微冷，心中篤定——若他真正全力出手，烏雲仙絕無可能全身而退！
就在烏雲仙感悟中斷的剎那，便是他再度出手的時機！
這一擊，不只是為了鎮壓局面，更是要讓元始天尊看得清楚：這碧霄，究竟是不是聖人分身，又豈能瞞天過海？
至於對方區區玄仙后期的修為……他也懶得動用真格。
境界？壓！
“嗡——”
一聲低沉震顫自體內爆發，鴻鈞的氣息驟然收斂，如同深淵封閘，浩瀚威壓瞬間沉入凡塵。
他，已將自身境界壓制至玄仙！
“給吾睜大眼睛看好了！”
鴻鈞冷聲對元始天尊開口，隨即目光如刀，直刺碧霄：“你之修為，本不配得吾半句點撥。但既然膽敢站出，今日便賜你一場造化，也無妨。”
語氣漠然，卻殺機暗湧——他，要動手了！
在鴻鈞眼中，碧霄品性乖戾，不堪教化。
當年截教昭告洪荒，揚言成聖者，其中就有她一席之地。彼時風起雲湧，趙公明、瓊霄、鬼靈聖母皆列名其上，連同烏雲仙，共五人齊聲宣告證道聖境。
起初，他尚存疑慮。
可當烏雲仙一劍逼退他本人，那一戰，可是實打實經他親自驗證！
哪怕至今仍未參透其力量根源，但有一點毋庸置疑——烏雲仙，確已成聖！
驚世駭俗，逆天而行！
那一刻，鴻鈞心頭震動，幾乎認定：莫非截教真有通天手段，竟能一日之內，連誕五聖？
畢竟，除了烏雲仙，其餘四人也曾公開宣稱證道。若一人成真，餘者難道全是虛妄？
可當他一眼掃過碧霄，那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荒謬！
堂堂“聖人”，竟只是玄仙后期？連金仙門檻都未跨過！
差距之巨，猶如螻蟻仰望蒼穹。
稍加思量，便知此事根本不可能。
截教能出一位聖人，已是逆天改命，耗盡氣運。烏雲仙成聖已是極限，何來餘力再塑四尊？
一日五聖？簡直是痴人說夢！
方才那一瞬的心神動搖，險些擾了他的道心！
但他真正無法釋懷的，並非碧霄的虛假，而是——
烏雲仙，為何能成聖？
此問如針，紮在他道念深處。
聖路已斷，天道設限！
自古以來，天地間僅存八位聖人。理論上天道可容九極，遁去其一，實則唯有七位正統——正是他鴻鈞，加上三清、二釋與女媧。
后土另算例外，不在常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