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腦子亂了。
而就在他心神震盪之際，元始天尊也死死盯著烏雲仙，目光如釘，久久無法移開。
因為他，親自交過手。
他知道烏雲仙有多強，尤其在劍道之上，近乎逆天。
當初烏雲仙還只是準聖巔峰時，就曾一劍斬斷他兩條臂膀——那種層次的戰力，已經超出常理。
儘管心裡早有準備，知道此人不容小覷。
但對於烏雲仙成聖這件事，元始天尊心底始終揣著一絲狐疑，總覺得這事不靠譜。
他甚至斷定——就算烏雲仙真跨入了聖境，實力也多半虛有其表。
畢竟，未證道前再強，也不代表踏出那一步後還能壓蓋諸天。更何況，烏雲仙的成聖，壓根沒得天道認可。
沒有天道敕封的聖人，也能算真正的聖？
得不到天地共鳴，又能強到哪兒去？
所以在烏雲仙現身之前，元始天尊對截教趙公明等人，始終帶著幾分輕蔑與不屑。
然而——
烏雲仙一現身，那股席捲而來的威壓，如洪流傾覆，瞬間將元始天尊心頭的輕視碾得粉碎。
這氣息……竟是他生平所見，除鴻鈞之外最恐怖的一股！甚至比起太上，還要凌厲幾分！
甚麼情況？
這烏雲仙，不是剛踏入聖境嗎？怎會強到這種地步？
元始天尊瞳孔微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他雖早知截教近來怪事頻發，但眼下這一幕，未免太過離譜！
就在此時——
“自聖人時代終結，洪荒已無成聖之機。你這所謂聖境，恐怕只是偽裝，徒具其形罷了。”
鴻鈞眸光如淵，語氣低沉，目光卻如利刃般鎖定烏雲仙。
聞言，烏雲仙輕笑一聲，白衣獵獵，風姿卓然：“是真是假，道祖何不親自一驗？”
這話一出，鴻鈞眼神微凝。
他先前那番話，本就是試探。
他要的，是烏雲仙神色微變，哪怕一絲慌亂、一句急辯，都足以暴露破綻。可烏雲仙卻神色如常，彷彿被點破的不是自己一般。
這般鎮定，不像作偽。
可若他是真聖……又豈能存在？
“好。”鴻鈞緩緩開口，聲音冷了幾分，“既然你如此自信，那吾便親自探一探，你這境界，究竟有幾分真假！”
從烏雲仙臉上尋不到絲毫破綻，鴻鈞也只能以力證真。
他本不願出手。身為道祖，諸聖之師，與後輩交手未免失了體面。但十天君異變在前，烏雲仙突兀成聖在後，詭異之處，不容忽視。
“你既言以劍證道，劍心通明，想必劍道造詣已達巔峰。那今日，吾便以劍道，試你真假！”
鴻鈞目光如電，語氣淡漠。
既決定動手，他便不會留情。他要以對方最強之道，徹底擊碎一切虛妄。
而他鴻鈞——萬法皆通，萬道皆掌，何懼以劍問心？
如果說三清二釋這些聖人各有專精——太上精於丹道，元始擅煉器，通天則通曉陣法玄機。
那鴻鈞呢？
他壓根就不講武德，所有道統他全精通！
三千大道，每一條在他腳下都走得通透無比。太上那點丹道火候，元始的煉器手段，甚至通天引以為傲的劍道……說白了，哪個不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
這位才是真正站在這片天地盡頭的存在，萬道歸宗，盡在他掌中！
所以，別說甚麼烏雲仙還沒真正踏入聖境——就算他現在就是正牌聖人，又能翻出甚麼浪來？
難道還能強過鴻鈞不成？
笑話！天上地下，沒人敢這麼想。
對鴻鈞而言，對付一個準聖巔峰的後輩，隨便拎出一門道統就夠碾壓了。此刻，他僅以劍道應戰，已是極大的“禮遇”。
“既然如此，便請道祖賜教。”
烏雲仙神色平靜，開口間卻藏著一絲難掩的戰意。
同樣是面對強者，他對鴻鈞的態度，和之前對元始天尊截然不同。
當初元始提出用劍道試他，他還滿臉不屑——原因很簡單：元始根本不是劍道行家。他自己都不專精此道，又拿甚麼來考校別人？
更關鍵的是，元始還先說了不啟用聖人之力。那就等於自降境界，只憑準聖巔峰修為硬拼。那種層次，哪怕比尋常準聖強些，也不夠看。
畢竟烏雲仙走的路子早就不一樣了。
他修的是“以身為種”，練的是大師兄傳下的《草字劍訣》——這條路不在洪荒正統體系之內，脫胎換骨，早已跳出舊框架。
所以他雖是準聖巔峰，實際戰力卻遠超這個層級。
在這種情況下，元始還敢以凡俗之姿挑戰神明，還要用非其所長的劍道對決，烏雲仙自然覺得毫無意義，純粹浪費時間。
可鴻鈞不一樣。
烏雲仙心裡清楚得很：無論是劍道，還是其他任何一道，鴻鈞都是真正的登峰造極者。
而且這一次，鴻鈞沒說要壓制修為，也沒講甚麼“點到為止”。這意味著，對方隨時可能傾力而出，展露真正的聖人威能。
因此，用哪條道來交手，已經不重要了。
真正讓烏雲仙心頭微動的，是他終於能親眼見識那位傳說中的存在——被億萬生靈尊為“道祖”的鴻鈞。
諸聖之師，天道化身，執掌萬劫而不滅的至高存在。
他的實力，究竟深不可測到了何種地步？
烏雲仙從未與鴻鈞正面接觸，關於他的認知，全來自師尊通天教主或其他人口述。
比起元始天尊，他對鴻鈞的瞭解反而更模糊。
畢竟他曾與元始交手，也見過元始在截教與趙公明等人動手數次，出手風格、法力深淺，都看得分明。
他知道，全盛時期的元始天尊，自己絕非對手。先前能斬其雙臂，全因對方束手束腳，未動聖力。
但如今不同了。
他已經證道成聖，實力飛躍，遠遠甩開元始。若再相遇，一念之間便可將其鎮壓！
可現在站在他對面的，不再是元始。
而是元始的師尊，六聖共尊的導師，洪荒唯一被稱為“道祖”的鴻鈞！
鴻鈞到底有多強？
別說他烏雲仙不知道，恐怕連三清二釋加女媧這六大聖人，也說不清楚。
只知道一件事：早在他們還在摸索修行之路時，鴻鈞就已經踏破極限，證得無上大道。
而今更是身合天道，與這片宇宙同存共息。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即天道，天道即他。
天道何等浩瀚？統御洪荒，貫穿萬界，無窮無量劫都無法磨滅其存在。
那麼作為“天道本體”的鴻鈞，又豈是尋常聖人所能揣度？
所以對烏雲仙而言，鴻鈞用劍也好，用陣也罷，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一戰本身。
只要能與那位站在一切盡頭的存在交手一次，哪怕只是片刻碰撞，都有可能窺見大道真意，獲得前所未有的頓悟。
修為暴漲？那是必然結果。
他要的，正是這場足以改命的機緣！
“嗯？”
見烏雲仙竟毫不猶豫地應戰，鴻鈞眉梢微挑，心頭一震。
自己以劍道相試，他竟一點遲疑都沒有？
就不怕劍心崩碎，道基動搖？
還是說……這傢伙真狂到以為自己的劍意能與自己比肩？
鴻鈞不解。
但縱然不解，他也懶得深究。既然對方主動接招，那他自然奉陪到底。至於待會兒會不會被碾得劍心盡裂、道念成灰——
那是烏雲仙自己的事。
既然他敢對自己的劍道如此自負，甚至主動挑釁聖人之威，那鴻鈞便成全他，讓他如願以償。
輸贏生死，皆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老師！”
就在鴻鈞抬手欲動劍意之際，元始天尊突然出聲阻攔。
“何事？”
鴻鈞眸光一沉，眉頭微蹙。
自從踏入此地，這徒兒三番兩次阻他出手，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老師，您若要與烏雲仙交手，不如換種手段……莫用劍道。”元始天尊急道。
他心知肚明，既攔不住烏雲仙，也勸不動鴻鈞，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別讓這場較量在劍道之上展開。
“哦？”鴻鈞冷笑，“你是覺得為師的劍，壓不住他？”
“絕無此意！”元始天尊連忙擺手，“弟子只是覺得，以劍對劍，未免太過高看於他。”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怔了怔。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當初燃燈與十二金仙苦勸自己時的心情。
為何攔？
因為清楚後果！
烏雲仙本就主修劍道，若再與鴻鈞這般劍道巔峰的存在正面交鋒，豈不是等於借聖人之威，助他參悟劍境至理？
這傢伙現在都強得離譜了，還讓他在劍道上更進一步？
元始天尊想想就頭皮發麻。
他阻止不了決戰，至少得阻止這場“免費教學”。
“無妨。”鴻鈞語氣淡漠，“他既修劍道，那便以劍試劍，有何不可？你不必多言。”
“……”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瞬間席捲元始天尊全身。
他懂了。
徹底懂了。
那種眼睜睜看著災禍降臨，卻張口結舌、無能為力的感覺——
簡直和當初那些勸他的弟子一模一樣！
我佛了……
元始天尊心中一陣翻白，嘴都快歪了。
而就在這邊元始天尊內心崩潰之際，另一邊的截教眾弟子早已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場中二人。
尤其是那些專修劍道的修士，眼睛瞪得像銅鈴，生怕漏掉一絲細節。
這一戰，不只是兩個人的對決。
更是關乎他們未來的機緣！
因為——這是真正意義上的聖人之戰！
前所未有的級別！
以往通天教主測試弟子？沒動聖力。
元始天尊與門下切磋？對手非聖。
就連先前元始對雲霄那一戰，勉強稱得上“聖戰”，可雲霄終究未成聖，層次差了一線。
可如今不同！
烏雲仙已是聖人，鴻鈞更是大道親傳！
而且鴻鈞壓根沒說“點到為止”“不用聖力”——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們將親眼見證一場完整、純粹、毫無保留的聖人級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