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直離譜。雖然搞不清十天君布的是甚麼陣，竟能撼動他的道體，但鴻鈞也沒開口問。
他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對方未必會說。
更何況，以他如今的身份——天道化身，萬靈共尊的道祖，若真去追問一個截教門徒的底細，成何體統？
讓截教弟子怎麼看？讓元始天尊作何感想？
難道要他們覺得，自己對洪荒的掌控也不過如此？
有損聖人威嚴的事，不能做。
可即便不說，鴻鈞也能猜個七分。
那座驚世殺陣，必是通天所授。整個截教之中，除了通天教主，誰還能拿出這等層次的陣法？
“老師，既然已探明截教弟子修為，不如我們先行離去？”
元始天尊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他不想再留。
心裡清楚得很：十天君只是開端。若他們繼續逗留，截教恐怕還會有人陸續現身，一個個跳出來與鴻鈞交手。
屆時，鴻鈞就會重蹈他的覆轍。
元始不願看到這一幕——聖人接二連三被弟子挑戰，顏面何存？
唯有退走，才是上策。
“不急。”
鴻鈞淡淡搖頭，目光從十天君身上移開，陷入沉思。
雖已確認他們不過是準聖初期，但截教的迷霧非但未散，反而更濃。
真正可怕之處，並非境界，而是實力遠超同階！
連他都能傷——這意味著，他們的戰力早已突破準聖初期的桎梏。
為何如此強大？
那逆天殺陣又從何而來？
這些疑問像針一樣紮在心頭，怎能一走了之？
“……”
元始天尊看著鴻鈞那副沉吟模樣，頓時無語。
他懂了——這老傢伙，鐵了心要走自己的老路，非要硬剛截教到底，不肯退半步！
正欲再勸，忽然——
“晚輩烏雲仙，拜見道祖。近日剛破境入聖，以劍證道，然劍意未純，道心尚淺。”
“可否請您，指點一二？”
一道清冷之聲自極遠處傳來。
剎那間，天地震盪，萬劍齊鳴！
鴻鈞猛然抬首，只見遙遠天際，一道流光撕裂虛空，疾馳而至。
那人身姿卓絕，白衣勝雪，所過之處，星辰避退，軌跡如畫；身後星河流轉，璀璨奪目，宛若銀河倒懸，橫貫蒼穹！
“聖人？！”
當看清來人面容，感受到其體內澎湃而出的聖威時，鴻鈞瞳孔驟縮。
截教——烏雲仙，竟真的成聖了？！！
嗡——
隨著烏雲仙降臨，天地盡頭星斗翻湧，聚散有序，在他身後凝成浩瀚星河，垂落無盡星輝，照亮整片域外虛空。
與此同時，虛空中浮現出無數九葉劍草法相。
皆由無上法力凝聚而成，葉片如劍，晶瑩剔透，鋒芒畢露，漫天飛舞，流轉不息。
每一片草葉之上，都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道韻，化作氤氳仙霧，籠罩四方。
霧中劍意沸騰，無窮奧義噴薄而出，化作億萬劍氣，縱橫捭闔，撕裂乾坤，貫穿諸天！
劍氣所過，虛空寸寸崩裂，空間碎片如雨灑落，天地為之失色！
在那混沌未明的虛空深處，驟然響起億萬道梵音，如遠古先民齊聲禱告，天地共鳴，大道真意滾滾湧動，震徹寰宇。轟——！
剎那間，天邊盡頭的浩瀚星河猛然撕裂長空，橫貫宇宙，直墜此方世界，降臨於鴻鈞面前。眾人凝目望去，只見星河前端，一柄寒光萬丈的天劍破空而至，鋒芒所向，萬物寂滅。
快！太快了！
上一刻還在無盡虛空中遙不可及，下一瞬已立於眼前！
嗡——！
天劍臨身，驟然輕顫，劍鳴穿心，隨即光華流轉，化作人形。
白衣勝雪，風姿卓絕，眸若星辰，氣如神王臨塵。正是截教通天座下七仙之一——烏雲仙！
此刻的他，周身聖威浩蕩，法則環繞，道韻自發，儼然已是登臨至高之境。
“聖……聖人？！”
鴻鈞瞳孔劇震，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呆滯，彷彿被天道重錘擊中神魂。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烏雲仙，嘴唇微顫，內心翻江倒海。
烏雲仙……竟真是聖人？！
就在不久之前，此人曾向洪荒昭告：以劍入道，證得聖位。那一日，天地震盪，萬靈側目，連他也聽得清清楚楚。
當時他還特意望向金鰲島，可島上天機盡掩，甚麼都看不透，只餘一道驚世劍意橫掃八荒，久久不散。
可即便如此，鴻鈞也從未當真。
因為太荒謬了！
趙公明成聖，瓊霄成聖，如今再來個烏雲仙——截教一日三聖？！
開天闢地以來，洪荒何曾有過這般盛況？
不，準確地說，整個歷史長河中，也就只出現過一次類似奇蹟，那還是天地初分、大道未閉的太古時代。
自那以後，聖路斷絕，再無後來者。
成聖？談何容易！
無數量劫輪迴，億萬年歲月沉澱，才不過誕生八位所謂“聖人”。
而這八人之中，真正問心無愧、憑己身踏破天關的，又有幾人？
西方二釋，借天道之力登位，說白了就是賒來的聖果，能算真聖？
后土雖是自救蒼生，逆命成道，可代價沉重——永困輪迴，不得超脫。這般聖位，終究帶著枷鎖。
真正無瑕無缺、合道自在的，唯有他鴻鈞、三清，以及女媧！
其餘皆為例外，皆非正統！
所以當初烏雲仙宣告成聖，他只當是譁眾取寵，或是某種秘法幻象，壓根沒放在心上。
可眼下……
眼前的烏雲仙，一身氣息與天地共震，與大道同頻，根本無法偽裝，也無法遮掩！
那是真正的聖人之威！
鴻鈞心神巨震，腦海轟鳴不止。
他曾有多篤定烏雲仙不可能成聖，此刻就有多震撼欲絕。
聖人啊！
那可是連準聖都難以企及的存在！
而今，竟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白衣獵獵，劍意沖霄！
而且，別說是他們，就算是西方二釋加上后土——
那又是甚麼來頭？
他鴻鈞，可是先天神魔之體，混沌未分時便已存在，論資歷，幾乎與盤古平起平坐。
三清呢？那是盤古元神所化。一個修士的元神意味著甚麼？根本不用多說。而盤古的元神有多恐怖？更是不言而喻。
至於西方二釋和女媧，同樣是先天魔神出身，根基深厚，血脈尊貴。
后土更不必提，乃是盤古精血所凝，一身底蘊滔天。
所以這八位聖人，不管是走天道的，還是順地道的，個個都是含著金湯匙降生的存在，天生就站在巔峰之上。
可那烏雲仙呢？他又算哪根蔥？
正如元始天尊所說，不過是個溼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輩罷了。
他的出身雖不至於低賤到塵埃裡，但也絕對稱不上頂尖。要真論成聖資格，輪也輪不到他！
再說另一條硬門檻——功德。
三清之所以能證道，靠的是盤古開天的無量功德。盤古一斧劈開混沌，身化萬物，這份大功績足以撐起三位聖人的根基，三清平分其果，水到渠成。
女媧呢？先是造人族，一手締造了洪荒未來的主角族群，光這一樁就夠封聖。
還不止！巫妖大戰之時，天穹崩裂，她煉石補天，救萬靈於傾覆之間，又是滔天功德加身。
兩樁大事疊加，成聖不過是順理成章。
鴻鈞呢？獨自斬殺羅睺，獨吞那份逆亂終結的至高功德，一步登頂，誰敢質疑？
后土更猛，捨己化身輪迴，立六道因果，功德幾乎可比開天。差那麼一絲，也足夠她踏破聖境。
至於西方二釋，確實沒幹過驚天動地的大事，但人家立下四十八大宏願，感召天地，引得功德如雨降臨，也算名正言順。
可那烏雲仙——他做過甚麼？
有半點功德在身嗎？
再看關鍵外掛——鴻蒙紫氣。
無論是鴻鈞，還是三清、二釋、女媧，哪個不是手握一道紫氣才得以證道？那是天道認可的通行證。
后土雖無紫氣，但她順應大勢，以身合道，走通了地道之路，也算另闢蹊徑。
可烏雲仙呢？紫氣在哪？道統何在？天道垂青的痕跡，半點不見！
更別說，這些人成聖前，哪一個不是早已站在準聖巔峰？實力通天，只差臨門一腳。
而烏雲仙呢？他證道之前，究竟甚麼修為？
準聖巔峰？
開甚麼玩笑！
通天教主座下親傳弟子多寶，都未必達到那個層次，烏雲仙過去的地位、修為，還能壓過多寶一頭？
簡直荒謬！
更何況，元始一向瞧不起截教門人，罵他們是“披毛戴角、溼生卵化”，並非空穴來風。正是因為截教弟子整體根基淺、起點低，修行艱難，罕有登頂者。
在這種大環境下，烏雲仙竟能一路衝上準聖巔峰？
不可能！絕無可能！
所以——無頂級根腳，無半分功德，無鴻蒙紫氣，無天道感應，甚至連成聖的基本門檻都沒摸到。
他憑甚麼成聖？
鴻鈞一萬次不信。
可偏偏此刻，烏雲仙就站在那裡，周身聖威浩蕩，氣息渾然如一，確確實實已是聖人之境。
這不是偽裝，也不是短暫提升的假象。
鴻鈞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是通天臨走前用了甚麼秘法，強行將他境界拔高，只做個表面樣子？
可若真是虛浮境界，連大羅金仙都不一定夠格——那身上流轉的聖人道韻，又怎麼解釋？
那可是連天道都會共鳴的氣息，作不了偽！
更詭異的是，烏雲仙的道韻，和通天的截然不同。沒有一絲一毫通天的痕跡，完全是屬於他自己的道在運轉。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