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已經不想再試了。
試，又有何意義？
雲霄是聖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連尚未證聖的瓊霄都能與他戰成平手，他又豈會天真到認為自己能穩勝如今的雲霄？
倘若無法取勝，還執意試探，豈非自取其辱？
難道他還嫌自己在截教丟的臉不夠多？
還不夠丟盡顏面嗎？
事實上，自踏入截教以來，他的尊嚴早已一次次崩塌。
甚至可以說，他自誕生以來億萬萬年中所受的所有羞辱，全都集中在這短短時日裡了。
他乃盤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正統嫡傳，生來便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同輩修士見之，無不退避三分，敬而遠之。
再加上三清同源，根腳無比高貴，尋常聖人都不敢輕易冒犯。
後來他又成就聖位，本以為這天地之間再無敵手，誰能讓他低頭？
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此，踏入金鰲島以來所喪失的顏面，幾乎已是他一生中所有尊嚴的總和。如此境地，元始天尊自然打心底不願再繼續這場測試。
贏不了的。
即便真能擊敗雲霄，
恐怕也是慘勝。
而“慘勝”這兩個字，是他絕不能接受的結果。
須知他乃是赫赫有名的三清之一，天地間第四位證得天道的聖人！
至於雲霄呢？
不過只是截教的一名後輩弟子，更關鍵的是——她還是自己三弟的徒兒，是自己的師侄女！
堂堂聖人，竟要以重傷代價戰勝一名師侄？
這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只會更加顏面掃地！
更何況，哪怕真的做到了慘勝，也無法讓燃燈與十二金仙幡然醒悟。
這一戰，勞心費力卻毫無益處，不如作罷！
可是……
儘管元始天尊內心早已萌生退意，但他不能主動開口終止。
那樣做，只會顯得他怯戰，更加損害威嚴。
畢竟，這場較量是由他親自發起的。
尚未真正交手便倉促收場？
他的弟子們會怎麼想？燃燈與十二金仙又會如何看？
恐怕會以為他畏懼截教的雲霄！
那還談何聖人風範？談何無上威儀！
此刻的元始天尊，只盼著能有甚麼意外發生——最好能打斷雲霄即將出手之勢，藉此中止這場比試。
然而，在這截教重地，哪裡會有突發變故？
偏偏問題出在他那些不成器的徒兒身上。
元始天尊也明白，先前斥責他們時語氣確實嚴厲了些……或許因此傷了他們的心，導致他們如今不敢直言相勸。
可你們不勸我，去勸勸雲霄也好啊！
就像當初勸阻瓊霄那樣不行嗎？！
可眼下……燃燈道人與十二金仙竟全都沉默不語，無人開口。
雖然他們依舊緘默，
但在元始天尊心中，這些人仍是最後的指望，必須讓他們說句話！
於是他緩緩轉過頭，
再度向燃燈與十二金仙投去暗示的眼神。
剛才那一回沒領會也就罷了，
現在雲霄已然蓄勢待發，他自己卻毫無動手之意，
就算燃燈再愚鈍、十二金仙再愚蠢，也應該察覺到幾分吧？
可惜，元始天尊還是太高估了他們的悟性。
“咦？師尊怎麼又望過來了？眼神似乎有些焦急，像是有話要說……莫非是在提醒我們甚麼？”
“我也看不出來啊。”
“會不會是擔心我們在他動手時貿然插話，擾亂心神？畢竟雲霄師姐如今已是聖人境界。”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抓住破綻，落入下風。”
“應該是這樣。不過師尊未免太過謹慎了，我們又豈會不懂輕重？大戰之際，自然不會多言打擾！”
燃燈與十二金仙，又一次徹底誤解了他的意思。
因為在他們看來，元始天尊一向執拗，甚至近乎入魔。
他始終不信截教已是超越洪荒常理的存在，不信截教門人個個脫胎換骨、實力暴漲，反而認定其中必有詭計，非要揭露所謂“真相”。
甚至還認定他們十三人已被迷惑心智，需要點化覺醒。
在這樣的執念之下，若不揭開截教所謂“高階洪荒”的虛偽面目，元始天尊怎肯善罷甘休？
即便是面對雲霄，也不會例外。
所以他們斷定：師尊必定要堅持測試到底。
既如此，勸又有何用？
勸了只會捱罵，不會有第二種結局。
想到此處，廣成子略一遲疑，終於開口：“師尊請安心，此次我們絕不再勸阻。雲霄師姐道行深不可測，您務必凝神應對，切勿分心！”
“……”
我分你個頭的神！
他究竟是怎麼教出這群東西來的？
這群徒兒，正經事一件辦不成，氣起師父來倒是一個賽一個精通！
元始天尊氣得神識震盪，幾乎就要怒吼而出。
但眼下，憤怒毫無意義。
他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
這意味著——無論他多麼不願，這一戰，終究避無可避。
轟！！！
剎那之間，一股磅礴之力自元始天尊體內猛然爆發，整個身軀都被光輝籠罩，由內而外透出耀眼的光華。
光芒閃爍，忽明忽暗，宛如生命在呼吸吐納。
而在這具肉身每一次明滅交替的剎那，便有澎湃的能量自其中洶湧而出，如潮似浪，直衝雲霄。
既然避無可避，終須一試。
面對已然成聖的雲霄，元始天尊唯有率先出手，主動進攻。
否則，極可能陷入受制於人的窘境！
嗡——！
剎那間，元始天尊周身無數法則劇烈震盪，狂暴肆虐，浩瀚的法則威力席捲八方，橫掃天穹，撕裂無邊虛空，萬物皆被碾為虛無。
他那一頭長髮，在這股驚世威壓下狂舞翻飛，雪白的衣袍獵獵作響，宛若神王臨世。
聖之威嚴瀰漫天地，籠罩四野，演化出無窮殺機，彷彿要將一方宇宙徹底鎮封。
譁——！
只見元始天尊雙手迅速結印，法訣流轉不息。
隨著其手勢變幻，一道貫通天地的劍氣驟然凝聚。
此劍光璀璨至極，明亮如萬陽齊燃，仿若匯聚了世間一切光明精華，綻放出極致耀眼的鋒芒。
就在這一瞬，截教眾弟子心頭驀然浮起一絲異樣。
因這道劍意，竟與瓊霄所修之劍道如出一轍！
這意味著甚麼？！
堂堂聖人，地位尊崇無比的元始天尊，竟欲參悟並模仿瓊霄的劍道真意！
然而此刻展現出來的一劍，截教眾人也看得分明——儘管氣勢滔天，可其中蘊含的劍道真諦，卻遠不及瓊霄那般純粹深邃，差距猶如天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