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極為震怒,以為他們在浪費光陰,立刻要考校修為。結果發現,每個人的氣息都穩穩壓在我之上,全是大羅金仙……”
通天教主聽著,嘴角微微一顫。
這情景,竟與自己近日經歷如出一轍。
多寶出關,見同門聚眾看小說,怒其不爭;
待要出手試探,卻發現無人能敵。
這話聽起來荒唐,可眼下——
不正是他自己站在同樣的位置上,望著一群早已超越自己的弟子,滿心震撼嗎?
回到金鰲島後,他隨手一劍便重創了多寶的分身,心中頓時生出輕蔑之意,覺得門下弟子皆在虛張聲勢。
於是召集眾徒,本打算逐個試探,藉此懲戒一番。
可事態並非如預想般發展。
剛與十天君交手,便被其殺陣餘威震傷;此後每試一人,幾乎皆遭猛烈反擊,舊傷未復,新傷又至。這般境遇,豈非與昔日多寶所經歷如出一轍?
難道自己正在重蹈他的舊路?
通天教主心頭一震,忽然察覺其中仍有不同。
當年多寶出關試煉眾人時,諸弟子皆知他修為突飛猛進,出手時有意收斂,看似較量,實為切磋論道。
而今自己面對的卻是另一番景象——這些徒兒竟無一人退讓,招招凌厲,全力轟擊而來,彷彿非置自己於死地不可?
真是一群悖逆之徒!
但他並未意識到,眾弟子心中所想截然相反。他們皆以為師尊乃聖人之軀,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造成傷害,因此毫無顧忌地施展最強力量。
他們低估了他從“大師兄”那裡參悟出的玄機。
多寶道人講罷,其餘弟子也陸續開口。
“師尊,起初我們截教中人,只有一半有幸得授大師兄的功法。”
“剩下的一半,無論怎樣研讀典籍,如何苦修冥想,始終無法入門。”
“那時我們心急如焚,日日守候在外,只盼大師兄再著新篇。”
“幸而數月之後,大師兄果然又寫出一部書來,正是此書,讓我們全都豁然開朗。”
“是啊,那段日子,我們都以為自己註定無緣大道,內心惶恐不安。”
“後來去請教大師兄,他當時說的一句話,至今仍在我耳邊迴響。”
“他說:‘別人有的,你們一個也不會少。’”
隨著多寶話音落下,其他弟子也紛紛講述起自己的經歷與心得。
人人神情激昂,目光中閃爍著光芒。
雖明知師尊早已洞悉一切,但親口說出,自有其意義所在。
這一次,他們終於有了可以傾訴的物件。
既然師尊願意傾聽,那便意味著有足夠時間讓每個人表達。
於是萬仙之中,或師兄或師弟,輪流發言,時而有人補充細節,氣氛熱烈而莊重。
他們在師尊面前袒露心跡,回顧多年修行之路,細述自身的蛻變與成長。
話題之中,既有修為進展,也有功法領悟。
但貫穿始終的,是對那位“大師兄”的敬仰與感念。
提到“大師兄”三字,眾人神情肅然,眼中皆浮現出無法掩飾的崇敬。
他們今日的成就,並非憑空得來,而是源於那位引領截教走向輝煌的長師兄。若無他,便無今日之盛景。
那位平日裡言語溫和、氣息如春水般寧靜的大師兄,看似無為,實則執掌乾坤,以一人之力重塑截教根基。他不張揚,卻讓整個教派煥然一新,門下弟子個個脫胎換骨,修為飛躍。
聽著諸位師兄弟娓娓道來這千年來截教的變化,通天教主靜坐於上,未曾插言。
往昔總是他立於高臺講法,眾弟子恭敬聆聽。如今角色翻轉,輪到他們開口,而他成了傾聽者。
按理說,以他的身份,斷不會如此長久地與門人共聚閒談。但這一次不同。
隨著一段段敘述匯入耳中,通天教主心中逐漸拼湊出完整的圖景。
他終於明白,為何重返金鰲島時,竟有紅塵女帝跪拜求道;為何沿途所見弟子,幾乎盡是太乙金仙之境;更為何隨意點撥幾人,反被其力震傷。
一切的答案,都指向那個沉默寡言、始終低調的大弟子。
他曾猜測是烏雲仙或趙公明等人尋得逆天機緣,才促成這般奇景。卻不料,真正的源頭竟是自己那位大弟子親手締造的奇蹟。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些看似誇張的境界提升,並非虛幻泡影。每一位弟子的實力,皆真實不虛,且遠超同階。
想到此處,通天教主眸光驟冷,轉頭盯住多寶道人,眼神如寒刃刺骨。
這孽障!
他原以為全教上下都在偽裝境界,欺瞞師尊,畢竟眼前景象太過荒誕,換作任何人也難以信服。可真相卻是——真正欺騙他的,唯有這個二弟子!
若非當日多寶道人留下一具分身矇蔽視聽,那分身又因演技拙劣被自己隨手一劍擊潰,他又怎會誤判全域性?若無此誤會,便不會有後續的試探之舉,更不會接連被親傳弟子反傷。
歸根結底,全是因那一具不該存在的分身而起!
“嘶——”
正專注聽同門講述的多寶道人忽然渾身一凜,彷彿寒風穿骨,不由自主抬頭,正撞上師尊冰冷的目光。
他心頭猛顫,額角微汗,完全不解其意。
為何師尊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通天教主不再看他一眼,轉而環視其餘弟子,目光緩緩流轉,似穿透了歲月長河。
截教今日之強盛,早已超出他當年設想。那股蓬勃生氣,如同朝陽初升,照亮整座碧遊宮。
金仙的修為在截教之中,早已不算稀奇。千年修行,若還困於此境,幾乎無人敢在同門面前露面。
那些至今未能突破者,大多是入門較晚,或是根骨平庸之輩。依通天教主所見,這類人能修至天仙已是極限。
可如今,他的大弟子竟以秘傳功法,硬是將這些人推入金仙之列!
雖此後進境緩慢如溪流細淌,但畢竟仍在提升,並非停滯不前。
這般被強行拔高境界的弟子數量極少,影響有限。
真正佔據主流的,是太乙金仙一列。在場眾徒中,過半皆處此境。
而大羅金仙更是隨處可見。凡是通天教主認得姓名、有些印象的門人,幾乎盡數踏入大羅之境!
至於準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