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失心之人在聖境力量下與師尊交手，那戰鬥餘波足以撕裂虛空，無人敢近身觀戰。
就在此刻，雲霄的動作猛然一頓。
她定睛看去，那被她視為盜取道基之徒的身影，雖滿身塵灰，衣袍破損，但面容清晰可辨——正是她的師尊，通天教主！
“師……師尊？您怎會如此狼狽？”
她怔立當場，眼中滿是錯愕。
通天教主的外貌本就少有變化，莫說千載光陰流轉，縱是自開靈成形以來，歷經無數紀元，其形貌也始終如一。
可在雲霄的記憶裡，師尊向來高居聖位，超然物外。
他是截教萬仙敬仰的存在，威儀凜然，不染塵埃。
何曾見過這般落魄的模樣？
又何曾見他衣袍微損、神情疲憊？
因此當她初見那道身影時，根本未曾將眼前之人與心中那位至高師尊對應起來。
未加辨認，自然未能相認。
待到細察氣息，察覺竟是師尊親臨，心頭猛然一震，頓時怔住。
而對面的通天教主，亦同樣愕然。
耳畔響起那一聲“師尊”，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金鰲島初歸之日。
那天他踏足故地，抬頭便見島上空浮現一方奇異天地，其中一道女子身影靜立如畫，似在參悟大道。
更離奇的是，她望見自己後，竟俯身行禮，口中清清楚楚喚了一聲“師尊”。
彼時他便愣在原地。
自己門下弟子皆有名錄，從未有過此人！
可她再度跪拜，再稱師尊，語氣恭敬，毫無戲謔之意。
那一刻，通天教主心神劇震。
難不成自己誤入他方世界？
直至推演天機，確認無誤，才知確是金鰲島無疑。
如今，眼前這位氣度如九天女帝般的女子，又一次躬身喚他為師。
他心中已不再懷疑她的誠意。
從她眼神中的敬重，言語裡的歸屬，他明白——她確信自己是她的師尊，也堅信她是自己的弟子。
可這女子風華絕代，道韻天成，若真入門下，怎會毫無印象？
“莫非……是海兒代我收徒？”
這個念頭浮起，便難以按下。
這些年因封神大劫，他困於紫霄宮與眾聖周旋，久未歸山。
若有強者遠渡東海，萬里迢迢來投師門，豈能拒之門外？
尤其此女實力深不可測，根骨非凡，若錯過良材，反成遺憾。
而教中無人主持，唯有林海地位最高。
既為大師兄，代師收徒，合情合理。
想必正是如此，才有了今日這一幕。
她一見自己便喚師尊，毫不遲疑，唯有真正入門者才會如此篤定。
想到此處，通天教主心中悄然生出一絲欣慰。
那個總讓他頭疼的大弟子，總算做了一件令人稱許之事。
替我納下如此佳徒，不負師門傳承。
不過……
遮蔽金鰲島天機一事，終究不可輕饒。
等他出關，這筆賬定要算個清楚！
正欲開口回應，身旁多寶道人已然上前一步，輕聲道：“雲霄師妹，這些日子你在渡紅塵劫，尚不知外界變故。”
“師尊歸來後，知曉教內變故，便以試煉之法檢驗眾人修為。你所見種種異象，皆因這場試煉而起，並非外敵入侵所致。”
“至於師尊如今的形態，實則是在與為兄交手時，承受了全力一擊，才落得這般模樣。”
多寶道人低聲解釋，語氣中透著幾分自責。
話畢，他又悄然傳音於雲霄：“雖名為試煉，實則是師尊藉機點撥我等修行。”
“烏雲仙、碧霄等人，皆在師尊‘測試’之中頓悟真意，突破瓶頸。方才為兄也在師尊引導下，參透了他化自在法門。”
雲霄聞言，心念電轉，瞬間明瞭全貌。
師尊乃混元聖人，截教之事豈能瞞他？況且眾弟子本也無意隱瞞。
初得功法時，修行一日千里，可千年以來，境界漸高，進展卻愈發緩慢，所遇關隘亦愈加深奧。
人人皆陷困局，各有所愛。
正因如此，師尊方以“試煉”為引，暗中助弟子破障悟道。
但師尊素來莊重，不便直言指點，只得假託考核之名。
且試煉之時，為免傷及門人，從不施展聖威，僅以準聖之力應對。
而多寶道人戰力卓絕，同階難尋匹敵者，即便面對壓制境界的師尊，亦能逼其顯出狼狽之態，實屬尋常。
雲霄思至此處，立即上前躬身：“弟子未能識得師尊真身，心生戒備，幾欲出手，實屬大不敬，望師尊寬宥。”
此時，通天教主心中掀起了驚濤。
雲……雲霄？
眼前這人，容顏傾世，氣度如焚盡紅塵的女帝臨塵，竟是雲霄？
他凝眸細看，眉梢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此人輪廓確與昔日雲霄有幾分相似，可千年未見，五官已蛻變得近乎無瑕，仙姿出塵，氣質更是判若兩人。
那股凌駕眾生的威儀，幾乎讓人無法將她與當年那個清麗少女聯絡起來。
若非親耳聽聞其名，他斷不會想到，這如女帝降世般的存在，竟是自己門下的弟子。
再三審視，才確認無疑。
這……簡直荒謬！
短短千年，她究竟經歷了甚麼？何以形貌與神韻皆發生如此鉅變？
整個截教，又在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何等變化？
儘管內心翻江倒海，通天教主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淡淡開口：“此事怪你不得，為師豈會責罰。”
“這次經歷紅塵劫，修為大有提升，為師心中甚喜。修行途中若有困惑，儘可前來尋我。”通天教主提及此事，是因多寶方才說到“紅塵劫”，便順勢開口。
他須維持聖人姿態，彷彿世間諸事皆在掌控之中，無論弟子遭遇何變，皆難逃其洞察。
至於雲霄這個徒弟，他是真不願再試探了。
這誰能想得到？
單看雲霄顯露的境界，已近乎與聖人比肩，若他真正全力施為，實力究竟深淺幾何，無人敢斷言。
那自己還怎麼考校？
動用聖人之力較量一番？掀起一場聖人之戰？把整個金鰲島夷為平地？
一想到金鰲島上爆發毀天滅地之戰的畫面，通天教主眼皮不由一跳。
“弟子謹記。”
雲霄輕聲回應，眼神微轉，眸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不過要說此次渡劫順利，實則仰賴大師兄指點。若非林海提點，弟子縱有神通，也不可能短短三月之內便安然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