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輕輕抬手,語氣平和。
他本想開口問趙公明與瓊霄,這些年截教到底經歷了何事。可一想到自己前番那般威嚴壓人,揚言要他們恪守師道尊嚴,結果反被這兩個徒兒逼得無言以對,甚至差點丟了顏面。
如今再追問詳情,豈不顯得前後矛盾?
他微微搖頭,打算就此收場。剩下的考核暫且擱置,等大弟子林海出關後再做定奪。
今日這一輪試煉,已讓他察覺諸多異常。
不止十天君、烏雲仙、趙公明等人氣息有異,就連向來沉穩的龜靈聖母,竟也一掌震裂了他的青萍劍!若繼續測下去,誰曉得還會冒出甚麼離奇狀況?
他堂堂通天教主,可不想再被氣得頭疼。
正欲開口宣佈結束,忽而——
嗤!
一道流光自天邊疾馳而來,落地成影,化作一人立於眾弟子之前。眾人凝目望去,竟是多寶道人。
“怎會是他?二師兄不是被師尊那一劍所傷,元氣大損?這才多久,就恢復如初了?”
“我也覺得不對勁。此人身上氣息,與當日受傷的那個多寶,似乎有些不同。”
“哪裡不同,我又說不上來……”
眾弟子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此前師尊歸來時,曾假扮過多寶模樣混入碧遊宮,後被真身識破。而真正的多寶遭那一劍重創,神魂受損,氣息衰弱,分明需要長時間調養。
如今才過月餘,此人不僅毫無頹態,反而神完氣足,彷彿從未受過半點傷損。
此人是真是假?難道又是某人幻化而成?
眾人疑慮未消,那邊多寶已開口,聲音低沉:“爾等不去靜室修法參道,聚在此處喧譁,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心頭一震。
聽這語氣,二師兄竟似對截教近日變故一無所知?
怪了。
通天教主眸光微閃,瞬息之間已然明白。
那日他自混沌歸來,途經三界時曾變化成多寶之形,欲悄然歸山。未曾料到,中途竟撞上了真正的多寶。
多寶未曾認出自己,反而想要揭穿。
不料卻被一劍所傷。
如今才明白,那日受傷的多寶不過是分身幻影。真正的本體,此刻正立於眼前。
通天教主先前未能察覺真相,原因在於大弟子遮蔽了金鰲島的天機。
一切因果皆被隱去,無法推演,難以窺探。
但令人疑惑的是,這位二弟子僅留分身於碧遊宮中,真身卻長久未歸。
這些時日,究竟去了何方?
另一邊,眾弟子悄然醒悟。
方才出現的多寶,或許只是化身。
而今現身的,才是剛從外界返回的真身。
眼下無暇深究,眾人急忙向多寶遞去眼神,低聲提醒:“二師兄,師尊來了。”
“師尊?”
多寶微微一怔,本能回頭,果見通天教主立於不遠處。
他原本只是遠遠望見同門聚集,便匆匆趕來,並未細察四周。
加之大師兄封鎖天機,縱有分身留守宮內,也無法與本體互通訊息。
因此對近日教中變故,全然不知。
此時面對師尊親臨,氣勢頓時收斂。
往日身為師兄的威儀瞬間消散。
他臉上浮起淳樸笑容,連忙躬身行禮:“徒兒拜見師尊。”
“嗯。”
通天教主輕應一聲,目光如電掃向多寶,聲音低沉:“這些日子,你真身不在宮中,去了何處?”
這一問,令多寶心頭一緊。
此番外出,他特意以分身掩人耳目,只為尋覓奇珍。
其本體乃尋寶鼠得道,天生對寶物心生嚮往。
可今非昔比。
洪荒初開時寶物遍野,如今大多已被收盡。
殘存之物稀少難尋,機緣渺茫。
此前,通天教主已明令禁止他再為此事耗費光陰。
修行要緊,貪圖外物終是歧途。
而他不僅違令出行,偏偏歸來之時撞上師尊當面。
“回稟師尊……徒兒……去尋寶了。”
在師尊冷峻注視之下,多寶只得如實相告。
他知道,聖人心念一動便可洞悉三界過往未來。
自己的行蹤,早已在觀照之中。
這一問,並非不知,而是要他自己開口承認。
故不敢有半句虛言。
“尋寶?!”
通天教主雙眉一豎,怒意頓生。
通天教主端坐於蒲團之上,眉宇間浮起一絲冷意。
“多寶去了何處?”
他本以為那二弟子只是臨時外出,辦些瑣事便歸。誰知竟是在外遊蕩,專為尋那虛無縹緲的寶物?
此人自幼痴迷奇珍異寶,早年洪荒未盡之時,尚有遺蹟可探、秘藏可掘。可如今天地清明,大道昭然,哪還有多少遺落之物任其蒐羅?這般行徑,早已無異於徒耗光陰。
他曾於遠古歲月中嚴詞訓誡,令其收斂此等嗜好。自那以後,多寶果然安分許久。卻不料自己一離碧遊宮,此人便再度動身,重拾舊癖。
若僅是偶爾出門走動,他也未必追究。修行之人,偶有放逸,亦屬常情。可如今察覺多寶氣息淺薄,修為停滯,仍不過是大羅金仙境界,與自己離去時毫無差別——近千年過去,寸步未進!
怒意自心深處湧起。
他緩緩開口:“外出幾載?”
若因久修無果,一時沉悶而外出散心,倒也情有可原。倘若不過數月之期,他也願寬宥一二。畢竟多寶乃眾弟子之首,若當眾責罰,難免傷其顏面。
“回師尊,已逾四百餘年。”
多寶低頭作答,語氣恭敬。實則此次出行時間在他看來已算短暫——往昔動輒千載以上,皆因師尊昔日告誡,這才提前歸來。他心中暗想,區區四百年,或許不致招來責難。
“四百餘年……”
通天教主眸光驟寒,幾乎動了真怒。
這些時日以來,他逐一查驗諸弟子修為,竟發現人人得遇奇緣:有人悟出毀天滅地之陣法,有人掌握斬聖誅神之劍訣。更有甚者,竟能在切磋之中傷及他的聖軀!
成長之速,令人瞠目。
而身為二弟子的多寶,卻在此等風雲激盪之際,既未奮起直追,也未閉關苦修,反倒沉迷於尋寶一事,耗費四百餘年光陰?
從自己離開至今,不足千年。他竟將半生歲月拋擲於此等虛妄之事!
“旁人皆在攀登高峰,你卻在泥沼中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