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威能雖未真正跨入聖人行列，卻早已凌駕於洪荒萬千修行者之上。
當通天教主直面這股力量時，神情再無半分輕慢。
此前他對十天君、烏雲仙的試探，皆因懷疑其修為虛浮，以為不過是借外物或幻術偽裝境界。正因如此，他屢次低估對手，反被傷及本源，吃了不少苦頭。
如今站在眼前的兩人，氣息沉穩如淵，招式間毫無破綻。方才短暫交鋒已證明，他們的實力並非虛假。
因此，通天教主不敢有絲毫懈怠，即便不啟用聖人之力，也已將自身法力催動至極限。
身為聖者，哪怕壓制修為，僅以凡軀對抗，其所展現出的戰力依舊堪比準聖巔峰。
可他未曾料到，縱然全力以赴，竟仍無法完全抵擋二人的合擊。
他的防禦勉強化解了趙公明的“逆亂九式”、重瞳之威，以及瓊霄的第一擊“一袖青龍”。
但面對那緊隨其後的第二劍——“一劍開天門”，終究未能守住。
那一劍劃破虛空，帶著劈裂乾坤之勢，徑直斬落在通天教主身上。
他的肉身早已歷經多次試煉，在與十天君、烏雲仙乃至碧霄的對戰中反覆受損。
舊傷未愈，新力難繼。
此刻再遭此重創，體內崩裂的經脈再度撕裂，陳疾瞬間爆發。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幾乎令他當場失態。
他強壓翻騰的氣血，硬生生將湧至喉間的血意嚥下。
儘管外表仍在維持威嚴，但披散的長髮、踉蹌的身影，還有那微微扭曲的臉色，已暴露了他不堪重負的狀態。
此時若再戰下去，別說應對兩位準聖極巔的弟子。
哪怕只是一個尋常準聖，他也難以支撐。
傷勢必須立即鎮壓，否則後果難料。
通天教主默察體內紊亂的氣機，面色愈發陰沉。
這兩人出手毫不留情，真可謂“好徒兒”。
但事已至此，不能再任由他們迷失於戰鬥之中。
他緩緩閉眼，周身氣息開始攀升，屬於聖人的威壓悄然浮現。
下一刻，他將動用本源之力，強行喚醒這兩具失控的軀殼。
趙公明與三霄立於場中，身形忽然靜止，彷彿被無形之力定住。二人周身靈光湧動，氣息起伏如潮水般翻騰，片刻後，眼底深處漸漸恢復清明。
“瓊霄妹妹？”
趙公明自一片混沌中回神，眉宇間滿是困惑。他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記憶，只依稀覺得經歷過一場激烈搏殺。體內法力仍在震盪，印證了那並非虛幻。可他正在參悟大道，怎會突遭襲擊？
他心頭疑惑難解。
莫非有人刻意阻他修行？
此前他曾因悟道被烏雲仙打斷，繼而動手爭鬥。那次之後，理應無人再敢貿然干擾才是。今日之戰從何而來？對手又是何人？
正思索間，他目光落在身旁的瓊霄身上，心中猛然一緊——莫非方才與他對戰的竟是她？
“大兄，我悟法時被人強行中斷，醒來神志未清，見你與人激鬥，以為有外敵闖入截教，便上前相助。”
瓊霄語氣略顯虛弱，但神智尚存，尚能憶起片段。她低聲解釋緣由。
“外敵？”
趙公明眉頭微皺。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感應到一股威壓降臨，目光齊齊轉向虛空一處。
“拜見師尊！”
“拜見師尊！”
兩聲齊出，原本氣勢凌厲的身影瞬間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毫無懈怠。
通天教主站在高處，眼角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眼前二人，禮數完備，恭敬有加，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正是這份無可指責，讓他胸中悶氣翻湧，卻無處發作。
剛才那個怒吼著要斬盡天道、以魔血染蒼穹的趙公明呢？
那個揮劍高呼“天若不生我瓊霄，萬古劍途皆長夜”，還指著自己喊“賊人”的瓊霄呢？
怎麼一轉眼，全都規規矩矩跪在這兒叫“師尊”了？
荒唐！
他心裡直嘆氣，面上卻只淡淡應了一句：“嗯。”
隨即閉目凝神，神識探入趙公明體內。察覺其法力雖有波動，卻已歸於平穩，再無半點魔性殘留。
趙公明這一身修為，皆是日復一日苦修而來，並非如先前所猜測那般，靠墮入邪途換取力量。
可他方才那般狂亂之態，眼中血光隱現，分明有入魔徵兆，又是為何？
通天教主眉頭微皺，心頭泛起一絲困惑。
不只是趙公明。
十天君、烏雲仙、碧霄，乃至此前測試過的龜靈聖母與瓊霄，一個個都讓他看不透了。
彷彿他們體內藏著甚麼，連他也無法察覺的異變。
正思索間，趙公明忽而開口，語氣帶著茫然：“師尊，我方才與何人交手？那人言語倨傲，竟說要教我‘尊師重道’……可是您出手阻攔？”
通天教主嘴角一顫，幾乎僵住。
緊接著，瓊霄也輕聲接話：“的確，師尊，我神志昏沉之際，察覺大兄全力搏殺，還以為外敵闖入截教，意欲作亂。”
通天教主心頭一震，險些氣血翻湧。
那個“外敵”，正是他自己！
那句“尊師重道”的訓斥，出自他的口中！
這一刻，他只覺荒唐至極。
本想懲戒兩個不聽話的弟子，當著眾人的面立威，話已說得斬釘截鐵。
結果威沒立成，反被二人聯手重創。
更離譜的是，兩人清醒之後，全然不知自己做過甚麼。
趙公明忽然驚疑：“咦？師尊，您髮絲散亂，面色灰暗，可是受了傷？”
瓊霄也蹙眉點頭：“對，師尊氣息不穩，似經歷一場惡戰，莫非遭人偷襲？”
他們說得真切，神情憤然，滿是關切與怒意。
可越是如此，通天教主越覺難堪。
他心中冷笑：還能是誰？不就是你們兩個？
我來教訓徒弟，反倒被徒弟打成這般模樣，天下還有這等事？
更讓他無語的是，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兩人，如今竟一個接一個追問不停。
難道要他說——是你們倆聯手將我打得狼狽不堪？
不能說。
哪怕所有弟子都親眼所見，他也必須守住最後的尊嚴。
否則，師尊之位，還怎麼立於雲端？
“為師身體康健，無需掛念……近千年未見，你們非但未曾荒廢修行，反倒精進至此，實乃令我心中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