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透過窗紙灑進內室,在屏風上投下一層淡金色的薄光。
賈環悠悠醒來,打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
候在一旁的晴雯和香菱立即上前。
“侯爺,您醒了,我們伺候您起身。”
“嗯。”
賈環掀開錦被起身。
他也不顧渾身未著片縷,就這麼大咧咧地站了起來,高大挺拔的身形逆著晨光,流暢的肌肉線條在金色光暈中一覽無餘。
墨黑的長髮散落在肩背,襯著那寬肩窄腰的輪廓,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香菱正端起熱水進來,抬頭便撞見了這一幕,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慌忙低下頭去,手中的銅盆都晃了一下,熱水差點濺出來。
她將銅盆放在盆架上,拿起帕子浸溼擰乾,走到賈環面前時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卻還是乖乖地踮起腳尖替他擦拭。
帕子拂過他的胸膛時心跳得像擂鼓,卻捨不得移開視線。
晴雯從屏風後繞出來,手裡捧著賈環的中衣,瞥見香菱那副羞得要鑽地縫的模樣,嘴角一翹。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賈環面前,仔細欣賞他俊朗的容顏。
眉骨英挺,鼻樑高直,下頜線條利落如刀裁,偏偏那雙深邃的眼眸又帶著幾分慵懶的冷意,剛睡醒時眼尾微微泛紅,倒將那冷峻的面容染上了幾分令人心跳加速的邪氣。
晴雯不禁暗讚一句。
隨後她的目光從臉上滑到肩頸,又從肩頸滑到腰腹,頓時移不開了,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笑意:“侯爺這身子骨,真是夠壯實的。”
賈環垂眼看她,接過她遞來的中衣卻不急著穿,問道:“看夠了?”
“誰稀罕。”
晴雯嘴上這麼說,替他整理衣襟時指尖故意在他後背上多停了片刻,又繞到他身後替他展平衣料的褶皺,藉著繫腰帶的動作貼上去替他把盤扣一粒粒扣上。
賈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內側輕輕一壓,觸感細膩溫熱,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別惹火上身,小心像上次一樣求饒。”
晴雯的臉難得紅了一下,卻沒有掙開他的手,只是低著頭哼了一聲:“我才不怕。”
香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紅得幾乎要冒煙,卻還是走過去拿起梳子替賈環束髮。
她的手指輕柔而細緻,將他的頭髮一縷一縷梳通,再用發冠束好。
晴雯則在前面替他整理衣襟和下襬,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得天衣無縫。
偶爾晴雯的手碰到香菱的指尖,兩人對視一眼,一個促狹地挑眉,一個羞赧地低頭,小小的內室裡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賈環伸手在她後頸上輕輕捏了一下,動作親暱卻不逾矩。
香菱被他捏得渾身一顫,低下頭去,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羞紅的眼尾。
賈環的目光又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轉身朝外間走去。
外間,彩雲正指揮著小丫鬟們擺桌。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褙子,髮間只簪了一支銀簪,端莊持重,聲音不高卻有條不紊。
彩霞捧著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碟剛出籠的水晶蝦餃,半透明的皮子裡裹著粉嫩的蝦仁,褶子捏得細密均勻。
柳五兒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紅棗粳米粥,粥熬得濃稠綿密,紅棗的甜香混著米香飄了滿屋。
金釧兒端來的是幾碟小菜,醬黃瓜切得厚薄均勻,拌三絲的刀工精細如髮,還有一碟胭脂鵝脯,色澤鮮亮。
玉釧兒最後進來,托盤裡放著剛烤好的芝麻燒餅,外皮金黃酥脆,芝麻粒還泛著油光。
賈環在主位上坐下,看著滿桌琳琅滿目的早點。
這些菜式精緻豐盛,倒不比昨晚宴席上的菜餚遜色多少。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隻水晶蝦餃,咬破薄皮,鮮美的汁水在口中綻開。
彩雲站在桌旁替他佈菜,一邊動作一邊低聲說著府中的事:“太太今日一早起來就在佛堂裡唸經,說是要還願,唸叨了好一陣菩薩保佑。”
“林姑娘那邊紫鵑來傳過話,說昨夜睡得很好。”
“大姑娘和二姑娘商量給湘雲姑娘做一身新騎裝,說要繡一朵海棠。”
“海棠?”賈環挑了挑眉。
“湘雲姑娘最喜歡海棠。”
彩雲解釋了一句,又繼續道,“三姑娘今早去賬房查賬,說府中各產業送來的銀子比上個月多了兩成,正高興著呢。”
“寶姑娘那邊早早便打發人來說,今兒要出門找大通商行的袁掌櫃議事,還問侯爺甚麼時候有空看看她擬的章程。”
“璉二奶奶倒是來過一趟——問候太太的身子,又給府裡的姑娘們各送了兩匹料子,說忙完手頭的事想請侯爺吃酒。”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只是太太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出來時臉色淡淡的。”
賈環微微點頭。
整個榮府,也就王熙鳳還惦記著幾個姑娘,做事八面玲瓏,這份周全旁人學不來。
不過,她來找自己,也是因為收到了榮府和北靜王有關的資產被查封的訊息吧。
賈環夾起一片胭脂鵝脯送入口中,鵝肉細嫩入味,醬香濃郁。
他滿足的搖了搖頭:“這生活,皇帝老子也不及唔了。”
賈環又夾起一塊芝麻燒餅,目光從桌上幾個小丫鬟面上掃過。
柳五兒站在桌尾,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在袖口裡絞來絞去。
她今日穿了件新衣裳,淡青色的料子襯得她膚色白皙。
彩霞、金釧兒、玉釧兒幾個則在旁邊安靜地候著,玉釧兒偷偷抬眼看了賈環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金釧兒膽子大些,見賈環杯中的茶快見底了,便輕手輕腳地上前替他續上。
陽光已從窗紙外透了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斑。
賈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口,目光從幾個丫鬟面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香菱身上。
整個早餐她都沒怎麼說話,替他盛粥時動作輕柔得像怕驚碎晨光,放筷子時仔細地擺在筷託上,做完這些便安靜地站在一旁,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眼睛卻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見他看過來,她才慌忙移開視線。
賈環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揚起。
這時,晴雯走了過來,拿起盤裡的一塊桂花糕送進嘴裡,含含糊糊道:
“侯爺,昨日你和湘雲姑娘說帶她去看武道會,你們去的時候也要帶上我。因為我如今也練武了,雖比不上湘雲姑娘的劍法,卻已有了幾分火候。”
賈環看向她,微微挑眉:“是湘雲在教你練武?”
晴雯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屑,得意地揚起臉,“之前湘雲姑娘在院子裡練劍,我瞧著羨慕,便纏著她教。她說我根骨不差,就是太懶。我哪裡懶了?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扎馬步。”
她說到興起,索性在桌邊比劃了一掌,“柳五兒也說想學,可她底子太薄,先從站樁開始。”
史湘雲自己還未出師,倒還收了這麼多徒弟。
賈環笑了笑,“武道大會不是兒戲,你且把你那馬步扎穩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