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裡分不清Ethan話裡的真假，或者說，她也不在乎真假了。
真的假的又能怎樣，他騙她是事實。
這再一次讓李裡看清了兩人壓根就不是一路人，他從來都是站在上位的掌舵者，哪怕他的征途中會經歷風雨挫折，但大局如何，盡在他的掌握中。
他能決定自己的人生，但李裡不能。
不管李裡怎麼掙扎，她始終是別人捏在手心的螞蟻，她的身體要被人擺弄，就連她的思想都在別人的算計中。
算計她的心軟，算計她的顧慮，算計她會產生的所有感情。
她的同情，憐憫，心疼，統統都在別人的算計中。
李裡此時覺得有些想笑，笑自己的天真，還想著跟Ethan博弈，她憑甚麼跟他博弈？
兩人都不在同一個位面，如何去跟他博弈？
她早就輸了，只是自己看不清不甘心而已。
窩在Ethan的懷裡，感受身後傳來的滾燙的溫度，透過他身上單薄的睡衣傳遞過來，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就如同此時籠罩在她身上的挫敗感，讓她感到厭煩。
厭煩這一切。
“Ethan。”她低低的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Ethan立馬應她，“我在。”他將她抱得更緊，恨不得將自己融進她的身體裡，她的骨血中，這樣誰都沒辦法再把他倆分開。
“這場遊戲甚麼時候才會結束？”
“已經結束了，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這裡。”Ethan臉頰貼著她的臉頰，輕輕蹭著，“我們回去好好休息，等到我把這些事情處理完，我帶你回東國。”
Ethan想，李裡最想要的就是回東國，他會帶她去的，等到這些事情都解決了，他就帶她去。
她肯定會高興的，她一定會高興的。
但這話說完，懷裡的人卻沒甚麼反應，如果在以前，她一定已經興奮的從他懷中跳起來了。
會摟著他的脖子，一臉興奮的看著他，一遍遍的跟他確認。
“真的嗎？”
“真的帶我回東國？”
她的眼睛會變得亮晶晶，眼中全是興奮喜悅的光芒。
但這些Ethan現在通通沒有看到，李裡依舊安靜躺在他的懷裡，對於他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Ethan心裡比剛才更慌了。
這時候李裡再次開口：“我問的是，我們之間的遊戲甚麼時候結束。”
她嘆了口氣，“Ethan，我是真的累了，不想玩了，我認輸。”
Ethan倏地抓緊她的胳膊，用力到手止不住的抖。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出口的聲音也在抖。
李裡側頭看向他，兩人的視線對上，她的眼中平靜到可怕。
“意思是，我不想跟你繼續糾纏了，賭也好，博也好，我都懶得跟你鬥了。你直接告訴我，你想要甚麼樣的結果，我直接給你就行了。”
Ethan看著她，瞪著她，眼中的恐慌漸漸化為怒氣，化為怨氣。滿眶的怨怒在眼中堆積，但其實他心裡更多的委屈。
委屈她竟然到現在，都還只是在跟他博弈。
她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她一點都不喜歡他嗎？
憑甚麼！她憑甚麼不喜歡他！
他掐著李裡，咬牙道：“我要你心甘情願留在我的身邊，你能給我嗎？”
李裡笑了下，笑得有些無所謂，“那可能難了，除非你像你媽對待羅伯特那樣，把我的腿敲斷了綁在身邊。”
Ethan覺得她這話是故意在刺激他，他怎麼可能捨得那樣對她，要是捨得他早就做了。
她明明知道他捨不得，她明明知道的。
“我不會那樣做！”他加重聲音。
李裡哦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無所謂，不知道是不信任他的話，還是說，他會不會那樣做都無所謂了。
她不在意了。
不在意輸贏，不在意自己的處境，也不在意他。
Ethan只覺得心口一陣鈍疼，疼到他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他張著嘴，想要說甚麼，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他沒辦法面對這樣的李裡，他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樣的李裡。
他不喜歡她這樣，不想要她這樣。
猩紅的血色蔓上眼底，讓他整個人身上帶著股詭異的瘋狂。
駭人。
如果是今天以前的李裡看見他這副樣子，一定十分有眼力見的告罪討饒，想法子安撫他。
但現在李裡已經無所謂自己的處境會是怎樣了，竟然也就不怕他了，甚至還覺得他這個樣子有些可笑。
她偏頭看著Ethan，“你這是甚麼表情？你贏了不是麼，我現在徹底認輸了，不跟你鬥了，你應該開心才對。”
“就算你要打要殺，我也隨便你。”
“你還不開心嗎？”
Ethan氣得要死，也委屈得要死，心裡也疼得要死。
他氣急敗壞的開口：“你明明知道我不會那樣對你，你明明知道！”
李裡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知道你在想些甚麼。”
Ethan看著她這樣子，心裡更疼了。
跟被插了刀子似的，疼得他快要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緊抓著李裡的胳膊，手指將她的那塊肉掐到泛白。
李裡吃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眼帶疑惑，“其實我不明白你為甚麼會這麼生氣。”
她這話讓Ethan更覺得委屈了，眼眶發熱。
“Lili，我不喜歡你這樣，我很難受，但你無動於衷。”
這話讓李裡覺得好笑，“這不是你經常做的事情嗎？”
“在我崩潰的時候，你不也是這樣對我的嗎？”
“當初你看著歇斯底里的我時，腦子裡在想些甚麼？”
“你在笑話我，把我當樂子一樣。”
“Ethan，最起碼我比你好一些，我沒有把你當成樂子。”
Ethan被她這話說得怔了一下，曾經兩人相處的畫面一幕幕回現在他的腦海中。
她的崩潰大哭，她的痛苦難忍，她一次又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的脆弱時，他在想甚麼呢？
他在想，她哭得真好看，好想吃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