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佑一直關注內地中藥材市場的發展,尋找優質、穩定、有特色的藥材貨源,以補充“嘉和堂”日益增長的需求,並探索將內地優質藥材引入國際市場的可能性。他透過各種渠道訂閱內地相關行業的報刊,也委託內地的朋友留意有價值的行業資訊。
他手中的剪報,其中一份正是數月前省報一篇關於“星火計劃”支援山區特色藥材發展的綜合報道,裡面提到了青山鎮護腦藤種植合作社的簡要情況。另一份,則是近期省報一篇關於“我省基層科技創新成果巡禮”的文章,再次提到了青山鎮合作社“探索規範化種植和合作社模式取得成效”。這些報道篇幅不長,但“護腦藤”、“規範化種植”、“合作社”、“星火計劃”這些關鍵詞,以及報道中透露出的那種蓬勃向上的朝氣,引起了沈嘉佑的注意。尤其是“護腦藤”這個品種,他查閱了家族留存的一些古老藥典和筆記,發現確有類似名稱的安神藥材記載,但在現代商品流通中已不常見,似乎是個有潛力可挖掘的“冷門”品種。
而真正讓他下決心進一步接觸的,是隨剪報附上的一份簡短的技術資料摘要和一份省藥檢所的檢測資料影印件(顯然是方明禮透過關係,輾轉遞到沈嘉佑在內地的朋友手中的)。資料摘要清晰地闡述了“青山一號”的選育過程、規範化要點,而那份顯示總黃酮含量高達8.5%的省檢報告,更是讓沈嘉佑這位行家眼前一亮!這個資料,放在香港市場,也足以稱得上優質了!而且,如果是規範化種植、合作社統一管理,意味著貨源可能相對穩定,品質可控。
“有點意思。”沈嘉佑放下資料,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內地改革開放,機會很多,但水也深。這種由“星火計劃”支援、有科研背景、開始探索規範化的基層專案,往往比純粹的小農散戶更值得關注,也更具合作潛力。他們可能缺乏資金、市場和現代化管理經驗,但通常有技術誠意和改變現狀的強烈動力。而這,正是“嘉和堂”可以發揮優勢、進行互補的地方。
他立刻叫來秘書,吩咐道:“安排一下,我要儘快去一趟內地,地點是……南江省青山縣。對,先以考察市場的名義過去,低調一點。幫我聯絡一下我們在省城的聯絡人,看看能不能先和這個‘青山鎮護腦藤合作社’建立初步接觸,瞭解一下他們的詳細情況,特別是最近有沒有遇到甚麼困難或者……機遇。” 商場沉浮多年,沈嘉佑深知,一個新興專案在起步階段,往往既充滿希望,也遍佈荊棘。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更能建立牢固的合作關係。
於是,就在省城的調查暗流與青山鎮的絕地反擊相互激盪的時刻,一輛掛著粵港兩地車牌的黑色皇冠轎車,在年關將至的喧囂中,悄然駛入了南江省城。沈嘉佑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但他所代表的資本、市場和國際視野,卻像一股新鮮而強勁的風,即將吹入青山鎮這個正在奮力搏擊風浪的小小港灣。
幾天後,當凌風正在合作社辦公室裡,和李院長、韓大夫一起,反覆推敲準備上報省裡的最終版舉報材料,並焦急等待省城反饋時,公社通訊員騎著腳踏車,送來了一封來自省城的加急信。
信是方明禮寫來的,內容讓凌風精神一振。
“小凌,材料已分別送達,各方已有反應。劉處長親自過問,地區壓力很大。省報記者已開始調查。此事已引起上級關注,相信會有公正處理。另有一事相告:香港‘嘉和堂’藥行少東家沈嘉佑先生,近日抵省城進行商務考察,他對你們合作社的護腦藤很感興趣,已透過友人表達了初步接觸意向。‘嘉和堂’是百年老字號,信譽卓著,實力雄厚,若能建立合作,對你們開啟市場、提升品牌、引進技術和管理經驗,或有極大助益。沈先生為人務實正派,可接觸。他將於三日後,親自前往青山鎮考察。望你們做好準備,把握機遇。當然,合作之事,需謹慎洽談,平等互利為要。茲事體大,你們內部先議。”
信的最後,附上了沈嘉佑在省城臨時下榻的賓館電話和一位中間聯絡人的姓名。
“香港?‘嘉和堂’?”李院長拿著信紙,手都有些發抖,既是激動,又有些不敢置信。香港,那可是傳說中的花花世界,國際化大都市!‘嘉和堂’的名頭,他這個老中醫也隱約聽說過,那是真正的行業巨頭!這樣的企業,竟然會主動找上他們這個山溝溝裡的小合作社?
韓大夫也瞪大了眼睛,捻著鬍鬚的手停住了:“乖乖……香港的大老闆要來咱們這兒?看咱們的藤子?這……這是真的?”
蘇青和小徐更是滿臉興奮,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金光閃閃的世界在向他們招手。
凌風的心跳也加快了幾分,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機遇!如果能與“嘉和堂”這樣的國際性企業建立合作,不僅僅是多了一個銷路那麼簡單,更意味著他們的產品品質得到了頂級市場的認可,可以藉助對方的渠道和品牌影響力,快速開啟知名度,甚至可能獲得技術、管理乃至資金上的支援,實現跨越式發展。這對於正處在產業升級關鍵期、又剛剛經歷惡意打壓的合作社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送來了一個溫暖的春天和通往廣闊天地的船票!
但同時,他也清醒地認識到,機遇往往與挑戰並存。與這樣的“巨鱷”合作,對方的要求必然會很高,談判也會很艱難。合作社在管理、規模化、標準化、質量控制等方面,與對方的要求肯定存在巨大差距。如何展現自己的優勢和價值,爭取平等的合作條件,而不是淪為單純的原料供應地,將是一個巨大的考驗。而且,這個訊息一旦傳開,恐怕也會引起邵文輝之流更瘋狂的反彈。
“院長,韓叔,方主任說得對,這是大事,也是機遇。”凌風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咱們必須立刻開會,統一思想,做好準備。既要拿出咱們最好的東西,最真誠的態度,展現咱們的優勢和潛力,也要清醒認識咱們的不足,設定好咱們的合作底線。這次考察,對咱們合作社的未來,可能至關重要!”
“對!開會!馬上開理事會,擴大會議!”李院長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和緊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