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具體我不太清楚，但聽說康元公司那邊找了律師，對那個姓刁的口供和物證的關聯性提出了些‘專業性質疑’，似乎想往‘個人行為’、‘栽贓陷害’方向引。而且，那個直接指認趙隊長的朱老三，聽說在拘留所裡有些反覆，心理壓力很大。這個案子，如果最後定不了邵文輝的罪，甚至只處理了下面幾個小嘍囉，對他的打擊就有限，他反而會更加猖狂。”方明禮低聲道，“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公安依法辦案，講究證據鏈完整，邵文輝是老江湖，沒那麼容易被扳倒。你們合作社，還是要立足於自身防範和發展。”
這個訊息，像一盆冷水，讓凌風剛剛升起的振奮之情涼了半截。他早該想到，邵文輝絕不會坐以待斃。公安調查受阻，意味著來自官方的直接打擊可能暫時難以奏效，邵文輝很可能很快就會捲土重來，而且因為記恨，手段會更狠。
“我明白了，方主任。”凌風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我們不會把希望完全寄託在公安辦案上。打鐵還需自身硬。我們會加快內部整頓和生產，把籬笆扎牢。同時，標準這條線，我們絕不會放棄，一定要爭出一個對我們相對公平的結果。”
“有這個覺悟就好。”方明禮欣慰地點點頭，“記住，在省城，你們是外來者，是挑戰者。要善於借力，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吳振華研究員是正派的學者，他的話在技術層面有權威。周建國科長代表使用者，他的支援很實際。張處長代表政策層面。你要把這幾股力量擰成一股繩，形成合力。至於邵文輝……”他頓了頓，“他樹大根深，但也不是鐵板一塊。他做藥材生意，競爭對手也不少。如果有機會，或許可以從他的商業對手那裡，瞭解一下他是否在其他方面有不乾淨的把柄……當然，這個要非常小心，沒有把握不要輕易動手。”
凌風將方明禮的每一點提醒都牢牢記在心裡。今晚的談話，資訊量巨大，既有支援，也有預警，更有具體的行動指南。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前路也更加崎嶇，但方向卻越發清晰。
從方明禮辦公室出來，天已徹底黑透。寒風凜冽，但凌風心裡卻燃著一團火。他沒有立刻回招待所，而是又跑到省醫學院門口的傳達室，借用電話，給青山鎮公社打了個長途。電話輾轉接到李院長那裡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院長，是我，凌風。”凌風的聲音在電話雜音中依然清晰，“省城這邊情況有些複雜，但總體可控。有幾件急事，需要你馬上安排人去辦。”
“你說，凌風！”李院長的聲音透著關切和急切。
“第一，立刻以合作社的名義，正式行文給縣環保局和農業局，請求他們儘快派員，對我們合作社主要種植區域（標明具體大隊和地塊）的土壤、灌溉水源進行抽樣檢測，做環境背景值初步調查。強調這是為了配合省裡中藥材標準修訂，以及保障‘星火計劃’專案順利實施，語氣要懇切，但也要點明緊迫性。同時，抄送地區相關局。如果縣裡推諉或拖延，你直接去找劉書記，請公社出面協調，必要時可以提這是省裡座談會上的要求。”
“第二，聯絡縣科委，請他們以支援專案發展的名義，向地區科委打報告，請求地區幫助協調，看能否由地區環保或農業部門牽頭，做一個更正式的調查。我們要雙管齊下。”
“第三，加快整理我們合作社成立以來，所有與種植、加工、銷售、財務有關的記錄，特別是‘青山一號’的性狀資料、有效成分檢測報告、與省廠的合同及驗收記錄，要形成一套完整的檔案。蘇青和小徐負責，你最後把關。我們要準備一份詳實的《青山鎮護腦藤產業規範化發展報告》，報送省裡。”
“第四，”凌風聲音壓低了些，“公安那邊對破壞案的調查，我聽說可能遇到點波折。你悄悄打聽一下，看看縣公安局老陳那裡有沒有新訊息。另外，提醒咱們內部的人，尤其是負責安保和關鍵崗位的，要更加警惕，防止有人狗急跳牆。對朱老三的家人（如果在本鎮），也要留意，但不要騷擾。”
李院長在電話那頭聽得心潮起伏，一邊用筆記下要點，一邊連連應聲：“好，好，我記下了！明天一早就去辦！凌風，你在省城也要小心，那邵文輝不是善茬！”
“我知道。院長，家裡就拜託你了。我這邊會抓緊活動，爭取早點回去。”凌風結束通話電話，長長舒了口氣。他將最緊急的事情佈置了下去，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回到簡陋的招待所房間，同屋的採購員早已鼾聲如雷。凌風輕手輕腳地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海裡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白天座談會上的每一幕，思索著方主任的每一句提醒，盤算著下一步的每一個動作。標準、環境調查、公安案子、內部整頓、生產穩定、新品開發……千頭萬緒，但核心只有一個：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活出個樣子給所有人看！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是多線作戰。省城這邊，他要繼續盯緊標準修訂的動向，利用好方主任和張處長的關係，爭取更多的支援。同時，要開始留意邵文輝的商業對手，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他的其他破綻。青山鎮那邊，李院長他們要扛起環境調查、內部整頓和生產重擔。兩邊必須緊密配合，資訊暢通，才能應對邵文輝可能從任何方向發起的攻擊。
“邵文輝，你出招吧。”凌風在黑暗中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平靜而堅定，“你有你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咱們就看看，在這盤棋上，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