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辦法好!”李院長一拍大腿,“我馬上給縣科委主任打電話!咱們是他們的重點專案,他們應該支援!”
電話打過去,縣科委主任聽了凌風的思路,沉吟了一下,說:“以專案單位名義申請列席……倒是個新思路。我可以試試以縣科委的名義,向地區科委打報告,說明你們專案的重要性,以及參與行業標準討論對專案後續發展的關鍵意義,請求地區幫助協調一個名額。不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畢竟這是省裡的會。”
“有您幫忙遞話,我們就感激不盡了!成不成,我們都感謝您!”凌風連忙道謝。
接下來又是幾天的等待和煎熬。凌風一邊督促著車間的穩定生產和新品試驗,一邊反覆修改和完善那份《規程》草案和彙報材料,設想各種可能被問到的問題。他知道,如果真能獲得參會機會,那將是一場不亞於“星火計劃”答辯的硬仗,對手更強大,議題更專業,背後的利益博弈也更復雜。
幾天後,縣科委主任回話了,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凌風,你們運氣不錯!地區科委很重視你們的專案,把報告遞上去了。剛好,這次標準修訂的牽頭單位之一——省醫藥管理局科教處,對你們這個‘星火’專案也有印象。經過協調,同意給你們一個‘列席代表’的名額,可以參加會議,也可以在討論到相關議題時申請發言!不過,”他話鋒一轉,“名額只有一個,而且只是列席,沒有表決權。另外,會議時間定了,五天後,在省城召開。你們誰去?要趕緊定下來,地區要報名字上去。”
只有一個名額!沒有表決權!但可以申請發言!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去!”凌風毫不猶豫。這種場合,需要技術、管理、應變能力兼備,他是不二人選。
“凌風,這次可全靠你了!”李院長用力握了握凌風的手,眼中滿是信任和託付。
韓大夫也叮囑道:“去了省城,多聽,多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拿咱們的東西說話!”
蘇青默默地將準備好的所有材料,又檢查了一遍,裝進一個嶄新的帆布包裡。
凌風再次踏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車。窗外,青山鎮熟悉的景色漸漸遠去。他懷裡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裡面裝的不僅是材料,更是青山鎮合作社全體社員的期盼,是這片土地綠色產業的未來希望。省城,標準,會場……他將要面對的,是邵文輝精心佈置的另一個戰場,一場關乎規則與生存的較量。
“邵文輝,這次,咱們就在規則的舞臺上,好好碰一碰吧。”凌風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原野,心中一片沉靜,鬥志卻如火焰般燃燒。他知道,前方的路絕不會平坦,但既然選擇了前行,便只能披荊斬棘,一往無前。省城,我來了。
省城,省醫藥管理局三樓的小會議室。橢圓形長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周圍坐了二十多人,空氣裡瀰漫著茶水、香菸和紙張油墨混合的味道。主席位上坐著省醫藥管理局科教處的劉處長,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嚴肅的老同志。兩側是來自省藥檢所、省標準局、省衛生廳、省農科院、省藥材公司等單位的代表,以及幾位受邀的醫藥院校專家,還有像省中藥三廠這樣的行業代表。凌風作為“列席代表”,被安排在靠門邊、不起眼的加座上,面前擺著一杯清茶和一份會議議程。
他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安靜地坐在角落,觀察著陸續進場的人。他看到了幾個熟面孔——省農科院的吳振華研究員(鑑定會組長)對他微微點頭示意;省中藥三廠的周建國科長坐在斜對面,也朝他笑了笑。但更多的,是陌生而嚴肅的面孔,彼此低聲交談,交換著檔案。他沒有看到周志遠教授和李茂才教授,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警惕起來——邵文輝的影響力,可能體現在其他方面。
會議準時開始。劉處長先做了簡短開場,說明此次“全省中藥材地方標準修訂徵求意見座談會”的目的,是為了適應藥材產業發展,規範市場,保障質量,鼓勵創新,並強調了“科學、民主、公開、規範”的原則。接著,他請省藥檢所的一位副所長介紹前期調研情況和標準修訂的初步框架設想。
副所長髮言很官方,提到要“提高標準門檻,保障用藥安全”,“規範新興品種和產區的准入”,“建立可追溯的質量體系”等等。聽起來都沒問題,但凌風敏銳地捕捉到幾個關鍵詞被反覆強調:“傳統道地產區優先”、“歷史沿革清晰”、“穩定性驗證資料充分”。這些提法,隱隱指向“青山鎮”這樣沒有歷史名氣、新興的產區,以及“青山一號”這樣由基層選育、時間不長的品種。
果然,進入自由討論環節,一位來自省藥材公司、戴著黑框眼鏡、姓趙的中年科長率先發言:“我贊同提高標準,這是對人民群眾用藥安全負責。現在有些地方,藉著發展多種經營,搞一些所謂的‘特色藥材’,沒有歷史傳承,種植管理不規範,質量波動大,就急著往市場裡擠。這既擾亂了市場秩序,也給臨床用藥帶來風險。我建議,對於這類新興品種和非傳統產區產品,准入標準要格外嚴格,必須提供至少五年以上、多批次的穩定性資料和臨床應用觀察報告,而且產地認定要從嚴,不能隨便一個地方種出來就說是‘道地’。”
這番話,雖然沒有點名,但矛頭所指,在座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會場氣氛微妙起來。周建國科長皺了皺眉,想說甚麼,又忍住了。吳研究員也放下了手裡的筆。
另一位來自某高校、搞生藥鑑定的老教授也慢悠悠地開口:“趙科長說得有一定道理。中藥講究道地性,這是幾百年甚至上千年臨床實踐總結出來的經驗。一個新地方,突然冒出來一個‘優良品種’,短時間內就聲稱品質如何如何好,這裡面有多少是品種特性,多少是特殊栽培措施甚至……其他因素帶來的,需要打個問號。沒有長期、大量的資料積累和嚴格的對比研究,輕易下結論,甚至想納入標準,不夠嚴謹。我建議,這類品種,可以先作為‘地方習用’或‘科研品種’對待,觀察一段時間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