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思索片刻，眼中閃過一道光：“他不是想看咱們的笑話，等著咱們焦頭爛額嗎？那咱們就給他演一出‘絕處逢生’的好戲！順便，來個敲山震虎，打草驚蛇！”
“你的意思是……”
“切片機不是‘修好’了嗎？咱們明天，就突然對外宣佈，機器經過我們‘徹夜研究’和‘反覆除錯’，找到了問題所在，只是幾個螺絲鬆動和卡簧移位的小毛病，已經順利修復，可以正常運轉了！”凌風說道，“而且，要大張旗鼓地試機，當眾切一批藤蔓，展示效果！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然後呢？”蘇青問。
“然後，咱們暗中盯緊幾個地方和幾個人。”凌風胸有成竹，“第一，工地周圍。那個動手的人或者他的同夥，聽到機器修好的訊息，肯定會吃驚，甚至可能忍不住靠近檢視確認。第二，鎮上茶館、供銷社這些人多口雜的地方，留意誰對機器突然修好表現得特別驚訝、不信，或者急於打聽細節。第三，就是咱們懷疑的可能有內應的人，看看他們得到訊息後的反應。”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咱們放出訊息時，可以故意說得含糊一點，就說‘多虧了凌醫生心細，發現了螺絲被人動過的痕跡，順著線索找到了毛病’。看看誰聽到‘螺絲被人動過’這個說法時，表情不自然。”
“好主意！”李院長拍手，“這叫引蛇出洞，外加敲山震虎！要是真有內鬼，這麼一驚，說不定就露出馬腳了！”
“可萬一……那傢伙看機器真修好了，嚇得跑了呢？”韓大夫擔心。
“跑？他要是外面來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們正好可以讓公社公安注意最近離開鎮子的生面孔。他要是本地有內應，跑得了人，也抹不掉痕跡。只要他慌，咱們就有機會。”凌風沉聲道，“而且，咱們的主要目的，是讓車間儘快正常運轉，不能一直被他拖著。宣佈機器修好，是必須走的一步。揪出黑手，是附帶目標。”
計劃就此定下。第二天上午，就在工地氣氛最為沉悶，一些社員已經開始消極怠工的時候，凌風和蘇青、小徐等人，突然精神抖擻地來到了切片機旁。李院長和韓大夫也一改愁容，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鄉親們！好訊息！”李院長用他那大嗓門喊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經過凌風同志帶領技術小組連續幾天的鑽研和除錯，咱們這臺切片機的問題，終於找到了！不是甚麼大毛病，就是運輸顛簸，加上之前保養時可能沒注意，有幾個關鍵螺絲鬆動了，卡簧也有點移位！凌風同志心細如髮，發現了螺絲有被動過的異常痕跡，順藤摸瓜，已經把問題徹底解決了！現在，機器已經可以正常運轉了！”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塊巨石！工地上瞬間炸開了鍋！社員們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原來不是機器壞了，只是螺絲鬆了？凌醫生真是太厲害了！困擾大家幾天的難題，就這麼解決了？
在眾人熱切的目光注視下，凌風親自啟動了切片機。電機平穩啟動，刀軸飛旋，發出令人安心的轟鳴。早有社員抱來一捆處理好的護腦藤，放入送料口。只見藤蔓被均勻地送入，鋒利的刀片閃過寒光，一片片厚度均勻、切面整齊的護腦藤切片，如同流水般從出料口“吐”了出來！
“成功了！真的切出來了！”
“看這切片，多勻實！”
“凌醫生，神醫啊！連機器病都能治！”
歡呼聲、讚歎聲、掌聲響成一片。幾天來的陰霾一掃而空，社員們的幹勁和信心瞬間恢復，甚至比之前更足！
凌風一邊微笑著回應大家的稱讚，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掃視著人群和工地周圍。他看到大多數人臉上是真心的喜悅和敬佩，但也捕捉到了幾個不那麼協調的反應。
王師傅站在不遠處，叼著旱菸袋，臉上露出驚訝和若有所思的表情，盯著運轉的機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走到凌風身邊，低聲說：“凌醫生，真是螺絲鬆了？我聽著這動靜……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順暢多了。你……怎麼緊的？那卡簧……”
“王師傅，多虧了您之前的判斷，讓我們知道問題大概在軸承和刀座附近。我們仔細檢查，發現主要是軸向固定卡簧沒卡到位，加上幾個承重螺栓扭矩不均。按照標準順序和扭矩重新緊固了一遍，就好了。可能是運輸震動導致的。”凌風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王師傅之前的“診斷”方向，又巧妙地把“修復”歸結為標準的機械維護。
王師傅將信將疑，但機器確實運轉良好，他也挑不出毛病，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看來是我之前判斷得嚴重了。修好了就好。” 但他眼底深處，似乎還有一絲疑惑未消。
凌風注意到，在人群外圍，負責搬運建材的一個臨時工（不是本鎮人，是外面找來的），在機器切出第一堆藤片時，臉色似乎變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裝作整理手中的繩子，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機器，尤其是刀軸部位，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這個人，凌風有點印象，叫朱老三，幹活還算賣力，但平時話不多，獨來獨往。
另外，在鎮子方向，凌風似乎瞥見倉庫牆角後，有個人影縮了一下，很快消失了。距離太遠，看不清是誰。
“蛇，開始出洞了。”凌風心中冷笑。他不動聲色，繼續指揮著試機，並安排社員開始準備利用修復的切片機進行第一批正式原料加工試驗。熱鬧的工地，重新充滿了活力。但在這活力之下，一場針對破壞者的靜默追查，已經悄然展開。凌風知道，那個在暗處窺視的眼睛，此刻一定充滿了驚愕、不解，以及……可能的一絲慌亂。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份慌亂，順藤摸瓜，將這隻黑手，徹底揪到陽光之下。邵文輝，你的下一招，又會是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