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很專業，小徐和二牛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到凌風篤定的眼神，心裡莫名安定了不少。
“小徐，拿著手電，照這裡，對，就這個螺絲。二牛，你著點外面，特別是倉庫和那邊棚子後面。”凌風開始分配任務。
他拿起合適的梅花扳手，先嚐試擰鬆軸承蓋上的固定螺絲。螺絲很緊，顯然被人用力擰過。他調整呼吸，手腕穩如磐石，用巧勁而不是蠻力，逆時針緩緩轉動扳手。“咔”一聲輕響，螺絲鬆動了。他一顆顆卸下螺絲，小心地放在旁邊鋪著的乾淨帆布上，並記下順序。
取下軸承蓋，內部結構暴露出來。只見黃澄澄的滾動軸承外圈上，壓著一個薄薄的、帶缺口的彈簧鋼卡圈，這就是卡簧。此刻，卡簧邊緣確實有一處不自然的彎曲，沒有完全嵌入軸承外圈的卡槽內，導致軸承在軸向上有了一絲可晃動的間隙。凌風用鑷子小心地將卡簧取出來，在燈光下仔細觀察。彎曲處有新鮮的刮擦痕跡，還沾著一點深藍色的、像是劣質漆皮的碎屑。
“果然是被撬過。”凌風低聲說。他用一把小巧的平口螺絲刀（尖端用砂紙仔細打磨過，避免二次損傷），小心地、一點點地將卡簧彎曲的部分校正回原狀。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手上毫厘不差的力道，用力稍大，可能使卡簧斷裂或產生新的形變；用力不足，又無法恢復其原有的彈性形狀。凌風屏息凝神，眼神專注，手指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的外科手術。小徐在一旁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分鐘後，卡簧基本恢復了平整。凌風又用細油石輕輕打磨掉刮痕處的毛刺，然後抹上一點帶來的黃油，小心地將卡簧重新安裝回軸承外圈的卡槽裡。這一次，他用手按壓，聽到一聲清脆的“咔噠”聲，卡簧完美入位，與軸承外圈嚴絲合縫。
“第一步，完成。”凌風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接下來是刀組底座螺栓。他按照圖紙上標註的緊固順序，用扭力扳手先將所有螺栓均勻地鬆開一圈，然後重新按照標準扭矩和順序，逐步擰緊。每擰緊一顆，他都會用手輕輕轉動刀軸，感受阻力和異響的變化。
這是個細緻活兒，需要極好的手感去判斷“恰到好處”的緊固力度。太鬆，機器運轉會鬆動；太緊，可能拉傷螺紋或導致底座變形。凌風全神貫注，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小徐在一旁適時地用袖子幫他擦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更深了。遠處鎮子裡傳來隱約的雞鳴。二牛忽然壓低聲音：“凌哥，徐哥，有動靜！那邊，好像是倉庫後面，有影子晃了一下！”
凌風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低聲道：“別慌，可能是野貓。沉住氣，就當沒看見。繼續盯著。”
他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但依舊穩如泰山。最後一顆螺栓按照既定扭矩擰緊。他再次用手轉動刀軸。
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了！之前那種週期性的滯澀感和明顯的“跳動”幾乎消失了！刀軸轉動起來平滑、順暢，只有軸承本身極其細微、均勻的沙沙聲，那是正常運轉的聲音！異響也消失了！
“成了！”凌風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示意小徐和二牛湊近些，然後接通了機器電源，但沒開切片刀組動力，只讓主軸空轉。
按下啟動按鈕，電機發出低沉的嗡鳴，刀軸平穩地旋轉起來，在手電光下劃出一道幾乎凝實的圓環，沒有絲毫抖動的虛影！運轉聲音平穩低沉，只有正常的風噪和電機聲。
“好了！真的好了！”小徐興奮地差點叫出聲，被凌風用眼神制止。
“別急，還有最後一步測試。”凌風斷開電源，等刀軸完全停止。然後，他找來了幾根之前準備好的、粗細硬度與護腦藤相近的桑樹枝（去皮），小心地放入送料口。
再次通電，啟動。刀軸帶動刀組旋轉，發出均勻的切割聲。桑樹枝被平穩地送入，被鋒利的刀片切成了一片片厚度均勻、邊緣整齊的薄片！出料口“沙沙”地吐出切好的木片，堆積起來。
完美！
凌風長舒一口氣，關掉機器。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手臂也因為長時間的精細操作而有些痠軟。但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悅。這種憑藉自己的知識、判斷和一雙巧手，將一臺“癱瘓”的機器重新修復如初的感覺，甚至比用靈泉空間催生藥材更讓他有實感。
“凌哥，你太神了！”二牛看著那些均勻的木片，佩服得五體投地，“比王師傅還厲害！王師傅都說要換軸承呢！”
“主要是找準了毛病。”凌風笑了笑，一邊收拾工具，一邊低聲說，“記住，今晚的事，出去一個字都不準提。機器還是‘壞的’，咱們‘修不好’。明白嗎？”
“明白！”小徐和二牛用力點頭，臉上露出會意的笑容。他們已經知道凌風的計劃了。
三人迅速清理了現場，將工具歸位，機器外殼裝好，抹去留下的痕跡，只讓機器保持著白天停工時的原樣。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工地，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工地照常“開工”。李院長、韓大夫、蘇青等人也都“準時”來到工地，臉上的愁容比昨天更重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李院長唉聲嘆氣，跟王師傅唸叨：“王師傅，您再給想想辦法？這切片機是心臟啊，它不動，咱們這車間就是擺設！省裡專案要進度，社員們都眼巴巴等著呢……”
韓大夫也在一旁幫腔：“是啊，老王，你是老師傅，經驗多，看看能不能從哪兒淘換點舊零件，或者知道誰能修這種機器？價錢好商量！”
蘇青則拿著個小本子，一副焦急記錄的樣子，時不時問王師傅一些“專業”問題，甚麼軸承型號、哪裡有賣、大概多少錢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