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到公社，借用劉書記辦公室的電話，撥通了方明禮主任給他的一個省城的號碼。幾經轉接，終於聽到了張啟明處長的聲音。
“張處長，您好，我是青山鎮的凌風。很抱歉打擾您。”凌風簡潔而清晰地將合作社專案賬戶在公社信用社遇到“手續”問題、可能影響資金使用的情況彙報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最後提到專案急需啟動，資金凍結將造成嚴重影響。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張啟明的聲音依舊平和，但多了一絲嚴肅：“有這種事？專案是省裡重點支援的，資金應該確保順暢到位，用於建設。地方信用社加強監管可以理解，但不能影響專案正常用款。這樣，你把具體情況，包括信用社的名稱、負責人、他們提出的具體要求，寫個簡要說明，傳真到省計委農林處。我瞭解一下情況。”
“好的，太感謝您了，張處長！我馬上寫！”凌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結束通話電話，凌風立刻寫了一份情況說明，請劉書記幫忙蓋了公社的公章，然後跑到縣郵電局，用最快的速度傳真到了省城。
接下來的兩天，青山鎮合作社的氣氛有些微妙。一些流言似乎更盛了，說甚麼“省裡的錢被扣住了”、“合作社要黃了”。李院長和幾個理事盡力安撫，但社員們臉上還是多了些疑慮。
第三天上午，公社孫主任突然主動來到了合作社，臉上堆著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李院長，凌醫生，好訊息！你們賬戶的手續問題，上面特事特辦，已經協調好了！材料我們看了，基本齊全，個別不影響的以後補就行。賬戶現在已經完全正常，你們可以隨時支取！哎呀，前段時間也是我們工作不夠細緻，讓你們擔心了，多多包涵啊！”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李院長應付著他，凌風則心中瞭然。張處長那邊發力了，而且效果立竿見影。
送走孫主任，李院長長舒一口氣，拍著凌風的肩膀：“好小子，還是你有辦法！這下，看誰還敢在資金上打主意！”
凌風卻搖搖頭：“這只是化解了一次危機。邵文輝碰了釘子，肯定會換別的方式。咱們的籬笆，還得扎得更緊才行。尤其是加工車間建設，要加快速度，儘快形成我們自己的加工能力，這樣腰桿才能更硬。”
“對！明天就開社員大會，把建設方案定下來，立刻開工！”李院長鬥志昂揚。
就在青山鎮合作社緊鑼密鼓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省城康元公司裡，邵文輝砸碎了一個茶杯。趙隊長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張啟明……他居然為了一個窮山溝的破合作社，親自過問這種小事！”邵文輝臉色陰沉，“看來，方明禮那邊，是真給他們搭上了一條不小的線！”
“邵總，那咱們接下來……”
“接下來？硬的不行，就來更軟的！”邵文輝冷靜下來，眼中閃著寒光，“他們不是要建加工車間嗎？不是要擴大規模嗎？需要裝置吧？需要建材吧？需要技術指導吧？咱們就從這些‘正常’的商業環節入手！去找跟我們關係好的裝置廠、建材商，還有……那些‘有本事’的技術員。想辦法，讓他們在採購、建設、甚至生產環節，‘自然’地出點問題，或者‘合理’地提高成本、拖延工期。我要讓他們的‘星火’，燒不起來，或者燒出一堆麻煩！”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方：“凌風，你以為有了一紙批文和一點資金，就能高枕無憂了？商場的水，深著呢。我會讓你知道，甚麼叫寸步難行。青山鎮的護腦藤，遲早還會落到我的手裡，到時候，連本帶利！”
省城與青山鎮，新一輪的、更加隱蔽複雜的較量，已然悄然拉開了序幕
這一邊在加工車間工地上，臨時拉起的電燈泡散發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著那臺“癱瘓”的切片機和周圍一小片區域。風從空曠的工地掠過，帶著早春夜間的寒意，吹得旁邊的篷布嘩啦作響。
凌風蹲在切片機旁，他已經脫掉了外套，只穿著一件半舊的藍色工裝，袖口高高挽起。小徐和另一個叫二牛的年輕社員，一左一右站在旁邊，警惕地注視著周圍漆黑的夜色，手裡攥著手電筒和趁手的木棍。他們心跳得有點快，不是因為怕黑，而是因為即將做的事和他們擔負的放哨重任。
“凌哥，真要拆啊？萬一……萬一弄壞了，裝不回去咋辦？”小徐看著凌風手裡那套從王師傅那兒借來的、型號勉強湊齊的扳手和螺絲刀，還是有些擔心。這機器在他們眼裡可是個“鐵疙瘩”，複雜得很。
“放心，我心裡有數。”凌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穩。他先沒急著動手，而是再次藉著燈光，仔細審視著機器的每一個部分。圖紙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孫技術員電話裡提到的一些關鍵點也反覆琢磨過。他此刻的狀態，有點像在衛生院裡面對一個疑難雜症，需要先“望聞問切”，找出病根，再下手“治療”。
他伸出手，手掌輕輕貼在冰冷的機器外殼上，閉上眼睛，彷彿在感受它的“脈搏”。這正是他許久未使用的心靈手巧技能了，結合他前世多年經驗和這一世在簡陋條件下反覆摸索練就的一種專注和手感。他能從極其細微的振動、聲音的差異、甚至金屬表面的溫度變化中，捕捉到常人難以察覺的資訊。
白天王師傅指出的刀軸“跳動”和異響，此刻在他集中精神感知下，變得更為清晰。那“跳動”似乎並非均勻的圓周晃動，而是帶著一種極其輕微的、週期性的“滯澀”感，在某個特定角度尤其明顯。而異響，也並非連續的摩擦噪音，更像是在某個點上，有東西“刮”了一下。
“問題應該出在這裡，還有這裡。”凌風睜開眼，手指精準地點在刀軸後端的軸承蓋位置，以及刀組底座靠近驅動齒輪箱的側面，“軸承卡簧變形導致軸向間隙，造成刀軸在一定角度受力時偏移，產生跳動和異響。刀組底座螺栓扭矩不均，導致平面傾斜，與主軸不垂直，加劇了跳動，也造成了刀片與基座的‘不匹配’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