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兩人停下。
方明禮臉上帶著笑容，拍了拍凌風的肩膀：“表現非常出色！特別是最後應對那個挑釁提問，有理有據有節，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智慧。我都替你們捏把汗，沒想到你們準備得這麼紮實，連成果登記受理書都帶來了。”
“多虧您提前提醒，我們才能準備得周全些。”凌風誠懇地說。
“主要還是你們自己工作做得到位。”方明禮壓低聲音，“我剛才在旁邊觀察，吳研究員對你們專案評價很高。其他幾位專家，包括醫藥局和扶貧辦的同志，也明顯被你們打動。周、李二人雖然可能還有不同意見，但在確鑿的證據和清晰的邏輯面前，他們很難翻起大浪。我看，希望很大！”
聽到這話，李院長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凌風心裡也踏實了許多，但沒到最後宣佈，他不敢完全放鬆。
“走，我請你們吃午飯，算是小小慶祝一下第一階段的勝利！”方明禮笑道。
三人找了附近一家乾淨的小飯館，簡單點了幾個菜。吃飯時，方明禮又提點道：“即使專案透過，後續資金落實、具體實施，還會遇到各種問題。尤其是，你們這次算是徹底把邵文輝得罪狠了，他明面上可能暫時沒辦法，但暗地裡的小動作，恐怕不會少。你們回去後，要更加警惕，把合作社的內部管理抓得更緊，把技術核心保護得更好。”
“我們明白，方主任。”凌風鄭重地點點頭。他知道，今天的勝利只是階段性的，真正的挑戰，在專案獲批之後，才真正開始。如何用好“星火”資金，如何將模式真正做實、做大、做強，如何應對來自邵文輝們更隱蔽的破壞，都是需要仔細籌劃的硬仗。
不過，此刻的他，心中充滿信心。有了今天在省城答辯場上的這番歷練和勝利，有了方主任、張處長這些正道力量的支援，有了合作社全體社員作為堅實後盾，他相信，青山鎮的那簇星火，必將越燒越旺，照亮更多前行的道路。
下午，他們就在招待所休息，等待訊息。直到傍晚，方明禮打來電話，聲音透著喜悅：“透過了！評審組全票透過！你們的專案，被列為今年省‘星火計劃’重點支援專案之一！正式檔案過幾天就會下發！”
“太好了！”李院長搶過電話，激動地說。凌風也是心潮澎湃，用力握了握拳。
結束通話電話，李院長看著凌風，感慨道：“凌風啊，咱們這趟省城，沒白來！這‘星火’，咱們算是真正點著了！”
凌風望向窗外，省城的燈火次第亮起，與天邊最後一抹晚霞交相輝映。他彷彿看到了青山鎮的山巒，看到了那片蓬勃生長的護腦藤，看到了社員們充滿希望的笑臉。
“是啊，點著了。”他輕聲說，嘴角揚起一個舒展的弧度，“接下來，就是讓它燒成燎原之勢的時候了。”
省城開往縣城的班車，在初春略顯顛簸的沙石公路上搖晃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邊緣的廠房和零落的樓房，逐漸變為大片的田野和遠處的山巒。凌風靠著車窗，閉目養神，但腦子裡卻像車窗外的景色一樣，飛快地流轉著。
專案順利透過的訊息，像一陣春風，早已透過電話先一步吹回了青山鎮。可以想象，此刻的合作社，乃至整個青山鎮，恐怕都沉浸在喜悅和期盼之中。但凌風清楚，喜悅過後，緊跟著的就是沉甸甸的責任和更加複雜艱鉅的工作。“星火計劃”重點專案的牌子是拿到了，首批扶持資金（據說有十萬元）也即將到位。這筆錢在八十年代初的農村，絕對是一筆鉅款。怎麼用？用在哪兒？如何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真正起到“點火”和“示範”的作用，而不是像一些地方那樣，錢來了，熱鬧一陣，最後留下一地雞毛？這是他和合作社理事會馬上要面對的頭等大事。
還有邵文輝。這次在省城，他們算是當著那麼多專家領導的面，狠狠挫敗了他的陰謀。以邵文輝的性格和能量，他會善罷甘休嗎？絕無可能。明面上的競爭暫時失利，他必然會將更多精力轉向暗處的破壞。針對合作社的技術竊取、市場干擾、甚至內部瓦解，可能會以更隱蔽、更刁鑽的方式襲來。如何未雨綢繆，築牢籬笆，是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課題。
坐在旁邊的李院長，臉上還帶著疲憊，但眼神裡是抑制不住的興奮。他小聲跟凌風唸叨著回去之後要趕緊召開全體社員大會，宣佈好訊息，商量資金使用計劃，還要向公社和縣裡彙報……
“李院長，”凌風睜開眼，低聲說，“回去開會是肯定的。不過，在商量怎麼花錢之前，咱們是不是得先想想，怎麼把這錢管好、用好，怎麼防止有人打這筆錢的主意？還有，邵文輝那邊，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會報復。咱們得提前做些準備。”
李院長的興奮勁兒稍稍收斂，點頭道：“你說得對。是得防著點。這筆錢太多了，眼紅的人肯定不少。合作社內部，咱們信得過，但保不準外面有人動歪心思。邵文輝就更不用說了，陰招多得很。凌風，你是不是已經有想法了？”
凌風沉吟道：“我琢磨了幾點，咱們回去可以先在理事會內部統一思想，再拿到社員大會上去討論。第一，資金管理必須絕對透明。我建議，設立專門的‘星火專案資金’賬戶，獨立核算。所有支出，必須經理事會集體研究，重大支出（比如超過五百元）還要報社員代表大會審議。每一筆錢的去向，都要有正規票據，定期（比如每月）在合作社公告欄和各村張貼明細，讓全體社員監督。”
“這個好！”李院長贊同，“賬目公開，大夥兒心裡亮堂，也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第二，資金使用方向要明確。”凌風繼續道，“這筆錢是‘星火’專案款，必須嚴格用於專案本身。我初步想了幾塊：一是繼續完善和擴大標準化育苗基地，這是產業的源頭，必須抓好。二是建設一個小型的、規範的初級加工車間。光賣原料附加值低，也容易受制於人。咱們可以先從簡單的清洗、切片、烘乾做起，甚至嘗試製作護腦藤茶包，提升產品檔次和利潤空間。三是設立技術培訓和推廣基金，用於聘請專家講課、印製技術手冊、支援社員到外地學習，以及……將來向其他有意願的村鎮推廣我們的模式和種苗。四是預留一部分風險準備金，應對市場價格波動或自然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