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地區科委一個負責材料初審的辦事員，在電話裡“隨口”對縣科委的人說，青山鎮這個專案“想法不錯，但基層專案普遍存在創新性論證不足、技術指標誇大、帶動效益預估虛高的問題，讓再好好打磨一下材料”。接著，在地區一次非正式的農業科技工作座談會上，有“知情人士”閒聊時提到，現在有些基層單位，為了爭專案，“資料做得太漂亮”，甚至“有侵犯他人智慧財產權嫌疑”，提醒大家要“注意甄別”。這些話都沒有點名，但指向性很明顯。
更讓凌風警覺的是，他透過方明禮主任在省裡的關係，隱約打聽到，在“星火計劃”省級評審的專家預備名單裡，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一個是之前在鑑定會上刁難未遂的周教授，另一個，則是省裡某高校一位與邵文輝的康元公司有過密切技術合作的李姓教授。這兩位，恰好都可能進入與中藥材、農村經濟相關的評審組。
“看來，邵文輝這次是下了血本，雙管齊下。”凌風在合作社的內部會議上，面色凝重地分析，“一方面，在地區初審環節設定障礙，拖延甚至試圖直接打掉我們的專案。另一方面，在省級評審的關鍵環節安插‘自己人’，準備在終極評審時給予致命一擊。他的目的，不僅僅是阻止我們拿到專案，更是想從根本上否定我們專案的價值和合法性，為我們今後的發展套上枷鎖。”
“那怎麼辦？”李院長憂心忡忡，“地區那邊要是卡著，材料都到不了省裡，更別說評審了。就算到了省裡，有那兩個教授在，咱們豈不是凶多吉少？”
“不能坐以待斃。”韓大夫鬍子一翹，“咱們的東西實實在在，就不信他們能一手遮天！”
蘇青和小徐也滿臉焦急地看著凌風。
凌風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陷入沉思。硬碰硬顯然不行，他們人微言輕，在地區和省的層面缺乏足夠的影響力。順著對方的節奏去“打磨材料”、“自證清白”，也只會陷入被動，甚至可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越描越黑。必須跳出對方的預設戰場，出其不意。
“我有一個想法，”凌風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們不是在‘創新性’、‘技術指標’、‘智慧財產權’這些方面做文章嗎？那我們就在這些方面，給他們來一個‘金蟬脫殼’，同時‘釜底抽薪’。”
“金蟬脫殼？釜底抽薪？”眾人不解。
“對。”凌風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青山鎮地圖前，“我們的專案申報書，核心是‘護腦藤規範化種植及產業化示範’。他們想攻擊的，是我們的技術細節和產權。那我們就主動把一部分‘殼’脫掉。”
“你的意思是……修改申報書？弱化技術部分？”李院長問。
“不，不是弱化，是轉移焦點，同時強化我們不可替代的優勢。”凌風解釋道，“我們可以對申報書做一個重大的、策略性的調整。將專案的核心，從‘護腦藤種植技術本身’，轉向‘以護腦藤為載體的山區特色藥材‘合作社統分結合’產業化扶貧示範模式探索’。”
他轉過身，看著大家：“也就是說，我們把技術（種植、品種）作為我們已經取得的、經過鑑定的、可靠的基礎和工具，而不是專案需要重點研發驗證的物件。專案的重點，放在如何透過合作社這種創新組織形式，將這項成熟可靠的技術，在更復雜的山區環境下，進行標準化複製、規模化推廣、市場化對接，並建立可持續的利益聯結和風險防範機制，最終實現帶動區域脫貧和產業振興的目標。我們要突出的是‘模式’，是‘機制’，是‘帶動性’，是‘可複製性’！”
眾人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蘇青反應最快：“我明白了！這樣一來，周教授他們想挑我們技術細節的刺，就失去了著力點，因為技術是我們的‘基礎前提’，不是專案的‘研發難點’。他們想質疑產權，我們也有鑑定會的結論和省藥檢所的報告作為背書。而我們要重點闡述的合作社模式、帶貧機制，這些恰恰是我們的獨特優勢和最打動人的地方，也是‘星火計劃’扶持基層創新的題中應有之義！”
“沒錯！”凌風讚許地點頭，“而且，我們可以把這次鑑定會的專家意見，特別是吳研究員關於‘基層探索模式值得鼓勵’的評語，作為我們調整方向的重要依據。我們不是被逼修改，而是‘吸納專家寶貴意見，進一步聚焦專案核心價值’。”
“釜底抽薪呢？”小徐追問。
“釜底抽薪，就是徹底斬斷邵文輝在智慧財產權上做文章的可能。”凌風目光轉冷，“他不是總暗示我們產權不清嗎？那我們就給他來個‘板上釘釘’。我建議，以合作社的名義，正式向縣、地區科技主管部門，為我們集體育成的‘青山一號’品系，申請‘縣級農業科技成果登記’。同時，將合作社的章程、與社員的協議、技術培訓記錄、物資發放單據等，全部整理歸檔，明確合作社是該項技術成果的持有者和運營主體，全體社員是受益者和貢獻者。用最正規的行政程式，確認我們的權利。看他還能從哪裡下口！”
“另外，”凌風補充道，“我們主動邀請地區科委、扶貧辦、農業局等相關部門，組成聯合調研組，來我們青山鎮，實地考察我們的合作社運作和帶貧實效。用實實在在的社員增收案例、規範的財務管理、有序的生產場面，來說話。把戰場從紙面拉回地面，從暗處引到明處。只要我們的模式真能帶動群眾致富，經得起看，經得起問，我相信，任何有良知的幹部，都不會輕易否定。”
這一套組合拳，思路清晰，進退有據，既有原則的堅守，又有策略的靈活，聽得眾人茅塞頓開，信心大增。
“好！就這麼幹！”李院長一拍桌子，“咱們就按這個思路，重新調整申報書！重點寫模式，寫帶動，寫實效！技術部分，作為背景和基礎，簡明扼要，用鑑定結論和資料說話！”
“成果登記和材料歸檔，我馬上著手辦！”韓大夫也來了精神。
“邀請聯合調研的事，我去向劉書記彙報，請公社出面協調。”李院長主動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