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滿是關切和急切。凌風被大家的熱情感染，心裡暖洋洋的。他示意大家進屋坐下，然後把省城之行的情況，詳細地、毫無保留地講了一遍。從最初在省藥材公司等地方碰壁，到巧遇張明處長，再到藥檢報告的出爐和研討會的發言，以及會後與多家單位接觸的意向，都說得清清楚楚。
當聽到報告顯示特級品總黃酮含量高達8.5%、所有農殘重金屬未檢出時，韓大夫激動得老臉泛紅，連連拍腿：“好！好啊！咱們的心血沒白費！咱們的規矩立對了！” 當聽到多家藥廠和單位表示考察和合作意向時，李院長和幾個理事更是眼睛發亮，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不過，”凌風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大家先別高興得太早。意向不等於訂單，關注也可能帶來新的問題和考驗。接下來，咱們有幾件緊要事必須馬上做。”
眾人安靜下來，認真傾聽。
“第一，準備迎接考察。”凌風看向李院長和幾個理事，“省中藥三廠的周科長，很可能近期就會來。這是咱們最可能達成首批訂單的機會。考察看甚麼？一看咱們的規模是不是實在，二看管理是不是規範，三看質量是不是穩定，四看咱們的人是不是靠譜。所以，各大隊的種植地塊要整理好，該補苗的補苗，該清溝的清溝。倉庫裡的貨，按照等級碼放整齊，標籤清晰。合作社的所有規章制度、會議記錄、社員名冊、財務賬目（哪怕剛開始），都要準備齊全，隨時可以查閱。特別是韓大夫，你要把咱們的種植規程、分級標準、質檢記錄，準備一份詳細的說明。”
“這個放心！地裡的活計沒停，倉庫也整齊。賬目和記錄，蘇青幫著整理，清楚著呢！”老王拍著胸脯保證。
“第二，內部管理要加緊規範。”凌風繼續說，“尤其是財務。合作社馬上要有進項了，錢怎麼收，怎麼管，怎麼分，必須有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章程。我建議，立刻成立合作社財務管理小組，李院長掛帥，蘇青具體負責，再選兩個社員代表監督。所有收支，必須票據齊全，定期公開，接受全體社員查詢。利益分配方案，也要儘快細化和公佈，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幹了多少能分多少。”
“對！錢的事是天大的事，不能含糊！”劉老栓也鄭重地說，“咱們自己心裡先要亮堂。”
“第三，現有渠道要穩住。”凌風看向李院長，“縣加工廠那邊，雖然之前有波折，但合作基礎還在。孫科長那邊，咱們要主動溝通，把省城的檢測報告給他們一份，表達我們繼續合作、並且可以提供更優質產品的誠意。穩住這個基本盤，咱們心裡不慌。”
“嗯，我明天就去縣裡找孫科長談。”李院長點頭。
“第四，安全不能松。”凌風語氣凝重，“越是看到希望的時候，越要防著有人下黑手。安保組不能撤，還要加強巡邏的隨機性。特別是育苗基地和倉庫。另外，馬有才的案子，請劉書記多關注，看看能不能從公安那邊得到更多關於邵文輝的資訊。”
眾人紛紛點頭，覺得凌風考慮得非常周全。
“凌風啊，”韓大夫捻著鬍鬚，沉吟道，“你剛才說，省農科院的專家也對咱們的模式感興趣？這倒是好事。要是能掛上省農科院的牌子，搞個甚麼‘示範基地’、‘合作單位’，那咱們的檔次可就不一樣了，以後說話也更硬氣。”
“韓叔說得對。”凌風點頭，“這事我會繼續跟進。不過眼下，咱們先集中精力，把考察接待和第一筆生意做好。這是合作社的開門炮，必須打響！”
會議一直開到天色擦黑。凌風的歸來和清晰部署，彷彿給合作社注入了一針強心劑，也讓原本有些焦躁不安的眾人心裡有了底，目標明確，幹勁十足。
等大家都散去，凌風才顧上喝口水。李院長沒走，他關上門，低聲對凌風說：“凌風，有件事得跟你說說。劉書記這兩天，確實有點心事。昨天他私下找我，說地區有領導打電話過來，問了咱們合作社的情況，特別是和你有關的情況。問得挺細，包括你的背景、在省裡的關係、合作社的產權歸屬等等。劉書記感覺，電話裡的語氣有點……意味深長。”
凌風眉頭一皺：“地區領導？具體是哪位？問產權歸屬是甚麼意思？”
“劉書記沒說具體是誰，只說是分管農業的領導。至於產權……”李院長壓低聲音，“我琢磨著，是不是有人看到咱們合作社搞出了點名堂，又聽說你在省裡有了關係，就想來‘關心關心’，甚至……動點心思？畢竟，護腦藤這個產業，現在看著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凌風的心沉了一下。果然，張明處長的提醒不是空穴來風。樹欲靜而風不止。合作社還沒正式賺到錢，只是剛有了點苗頭，就可能已經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問產權歸屬，這可不是個好訊號。是想摘桃子，還是想以“規範”為名插手控制？
“劉書記是甚麼意思？”凌風問。
“劉書記讓我提醒你，做事要謹慎，手續要完備，特別是合作社的章程、社員的協議、土地的權屬這些，一定要清清楚楚，經得起查。他說，他會盡量在上級那裡周旋，但咱們自己不能授人以柄。”李院長道。
“我明白了。”凌風深吸一口氣。看來，除了要應對市場挑戰和邵文輝的暗箭，還要提防來自體制內部可能出現的、以“指導”、“規範”為名的干預和索取。這或許比明刀明槍更難應付。
“章程和協議都是齊全的，社員都是簽字畫押自願入社。土地的承包權也在各生產隊和社員手裡，合作社只是提供服務和統一經營，並不改變土地權屬。這些都有檔案可查。”凌風冷靜地分析，“只要咱們自己行得正，走得端，按章程辦事，民主管理，財務公開，就不怕別人查。至於省裡的關係，那是方主任、陳教授他們對科研和基層創新的支援，光明正大。如果有人想借此做文章，或者想伸手，咱們也得有禮有節地頂回去。”
“嗯，你有數就好。”李院長稍微放心，“咱們這個合作社，是大家夥兒的命根子，誰也別想動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