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人群，經歷最初的震驚和憤怒後，漸漸被重新燃起的希望和決心取代。尤其是當凌風宣佈，將立即從合作社的發展基金中撥出專款，為所有社員購買一份“種植風險互助保險”（這是他與方明禮主任溝通後，借鑑外地經驗提出的新設想）時，臺下更是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讓大家感覺到，合作社不是空架子，是真真切切在為社員著想，抵禦風險。
大會之後，人心迅速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聚。馬有才這個反面教材，反而成了合作社最好的“宣傳員”。許多人主動找到籌備處，要求加入合作社。紅旗大隊的老王拍著胸脯說：“這回俺是鐵了心了！跟著合作社走，有凌醫生、李院長領著，有公社支援，有章程管著，俺心裡踏實！再有人來搗亂，俺第一個不答應！”
向陽大隊的老陳也徹底服氣了，主動把自己摸索的一些種植小竅門貢獻出來，說要納入合作社的技術規程裡。
就在青山鎮這邊挖出毒瘤、人心重聚、合作社籌備加速推進的時候，省城康元公司總經理辦公室裡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邵文輝臉色鐵青，手裡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響。他面前站著那個昨晚僥倖逃脫的“工裝男”——其實是公司保安部的頭目，姓趙，此刻也是驚魂未定。
“廢物！一群廢物！”邵文輝低聲咆哮，往日裡刻意維持的儒雅風度蕩然無存，“馬有才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有你，老趙，怎麼會被盯上？尾巴處理乾淨沒有？！”
“邵總，我……我很小心了。從磚窯出來，我就繞了幾圈，確定沒人跟蹤才回來的。但青山鎮那邊好像早有準備，鎮口都有人蹲著，我差點……”趙隊長心有餘悸。
“早有準備……凌風……”邵文輝眼中寒光閃爍，像毒蛇一樣。他沒想到，凌風的反擊如此迅速、如此精準。不僅挫敗了他的計劃，還直接把馬有才這個經營多年的棋子給拔了，甚至可能順藤摸瓜查到他這裡。
“邵總，現在怎麼辦？馬有才要是頂不住，把咱們供出來……”趙隊長擔憂道。
“供出來？”邵文輝冷笑一聲，重新坐回寬大的皮椅，手指敲著桌面，“他拿甚麼供？他見過我嗎？有我的直接指示嗎？那些藥，是你經手弄的，來源乾淨嗎？”
趙隊長連忙說：“藥是我透過黑市弄的，幾種禁用農藥和工業廢料混合的，查不到具體來源。我跟馬有才接觸，從來沒提過您的名字，只說‘邵總’、‘公司’。他就算全撂了，也咬不死咱們。最多就是商業糾紛，或者下面人私自行為。”
“嗯。”邵文輝臉色稍緩，但眼神依舊陰沉，“馬有才這顆棋子是廢了。青山鎮那邊，暫時不能再硬來了。凌風這小子，比我想的難纏。不過，他以為這樣就算贏了嗎？太天真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老趙，你最近避避風頭，出去出差一段時間。公司這邊，我會安排人應付可能來的調查。青山鎮那邊……既然明的不行，就來暗的。他們不是要搞合作社，統一銷售嗎？你去聯絡一下我們在地區藥材公司、還有幾個藥廠的老關係，打個招呼。就說，青山鎮的護腦藤原料，最近質量不穩定，有安全隱患，讓他們暫時觀望，或者……壓價收購。另外，找幾個筆桿子，寫點‘內參’訊息，就說某地基層一窩蜂搞藥材合作社，管理混亂，利益分配不公，引發矛盾，存在風險……不用點名，但要讓該看到的人看到。”
趙隊長眼睛一亮：“邵總，高明！從市場和輿論上卡他們脖子！讓他們有貨賣不出去，或者賣不上價！時間一長，內部自然生亂！”
“還有，”邵文輝補充道，“打聽一下，凌風那小子在省裡到底有甚麼靠山。那個方明禮，還有陳繼先……看看能不能從側面施加點壓力。另外，他不是搞研究嗎？看看他有沒有甚麼把柄，比如研究資料造假，或者私自挪用經費甚麼的……總之，給他找點麻煩，讓他不能安心在青山鎮待著。”
“明白了，邵總！我這就去辦！”趙隊長領命而去。
邵文輝獨自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省城繁華的街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凌風，你以為贏了第一回合就穩了嗎？商場的戰爭，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斷你銷路，壞你名聲，找你的麻煩……我有的是軟刀子慢慢割。青山鎮那塊寶地，還有“護腦藤”這個下金蛋的雞，我邵文輝看上的東西，遲早是我的。咱們，慢慢玩。
就在邵文輝暗中佈置軟刀子的時候，凌風在青山鎮也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以邵文輝的秉性和能量，絕不會因為馬有才落網就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面。
合作社的籌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章程經過幾輪民主討論修改，最終定稿。各大隊推選出了參加首屆社員代表大會的代表。凌風、李院長、韓大夫，以及老王、劉老栓等幾位威信高的種植戶，被推舉為合作社理事會和監事會的候選人。安保組也組建起來，由公社武裝部長親自帶隊，日夜巡邏，苗圃和加工廠更是重點，一時倒是風平浪靜。
但凌風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他給方明禮主任又寫了一封長信，詳細彙報了近期發生的風波以及合作社的進展，也隱晦地表達了對邵文輝可能後續報復的擔憂，請求方主任在省裡幫忙留意相關動向，並在可能的情況下，為合作社的原料拓寬一些可靠的銷售渠道。
方主任很快回信，除了對凌風他們成功挫敗破壞表示欣慰和支援外，也帶來了一些不太好的訊息。他在信中提到，最近省裡醫藥行業內，隱約有一些關於青山鎮護腦藤原料“質量波動”、“管理有隱患”的議論，來源不明。同時，地區藥材公司那邊原本有意向增加收購的計劃，似乎也有些遲疑。方主任提醒凌風，要提前做好市場方面的準備，鞏固現有渠道，並加快合作社自身品牌建設和質量認證工作，用過硬的產品和規範的管理，來應對可能的惡意競爭和輿論打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