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心裡一動，隨口問道：“哦？都是些啥樣的人？”
“還能啥樣，穿得人模狗樣，說話挺橫，一看就不是正經看病的。”車伕撇撇嘴，“前幾天還有人在門口跟學生吵架，說是想打聽啥草藥的事，被人家懟回去了。”
草藥？凌風心裡咯噔一下，難道是衝著護腦藤來的？他沒再多問，只是默默記下這話，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
省醫學院的校門比凌風想象中更氣派，青磚黛瓦的門樓，上面掛著燙金的校牌，門口來來往往的都是穿著白大褂或中山裝的人，說話間帶著濃濃的書卷氣。凌風按照地址找到藥理教研室，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方主任，您說的那個青山鎮來的小夥子，真有那麼神？一個基層衛生院的，能搞出啥像樣的研究？”說話的是個尖細的嗓音，帶著幾分不屑。
“老陳，話可不能這麼說。”方明禮的聲音響起，“凌風這小夥子我見過，思路清晰，動手能力強，而且他那個護腦藤專案，確實有新意。基層條件艱苦，能做到這份上，不容易了。”
“哼，新意能當飯吃？沒有先進裝置，沒有系統理論支撐，頂多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尖細嗓音不依不饒，“我聽說，他那個所謂的‘健腦寧神丸’，連正規批文都沒有，藥政科都查過他，指不定就是個江湖偏方。”
凌風站在門口，眉頭微微皺起。這話裡的偏見和惡意太明顯了，聽語氣，說話的人應該就是方主任信裡提到的陳繼先教授——藥理教研室的骨幹，也是他這次要跟隨學習的導師之一。
他沒有貿然進去，而是輕輕敲了敲門，等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才推門而入。
教研室裡擺著幾張辦公桌，靠牆是一排書架，塞滿了厚厚的專業書籍和期刊。方明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凌風進來，立刻笑著站起身：“凌風！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了！”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也轉過頭，上下打量著凌風，眼神裡帶著審視和挑剔——正是陳繼先教授。他上下掃了凌風一眼，見凌風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布鞋，手裡還拎著箇舊木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諷：“你就是凌風？果然是基層來的，看著倒是挺樸實。”
凌風心裡不快，但面上依舊保持著禮貌：“陳教授您好，我是凌風。以後麻煩您多指導。”
“指導談不上，”陳繼先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淡的，“我們這裡規矩多，講究的是嚴謹和科學。不像基層，隨便找個方子就能搗鼓藥。你既然來了，就得守我們的規矩，從基礎學起，別想著一步登天。”
方明禮看出氣氛有些尷尬，連忙打圓場：“老陳，凌風剛到，一路奔波，先讓他歇口氣。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宿舍，就在學校後門的家屬院，一間單間，雖然小了點，但清淨。你先把東西放好，下午我帶你熟悉一下實驗室和教研室的情況。”
“謝謝方主任。”凌風感激地看了方明禮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陳繼先突然開口，指著凌風手裡的木箱，“這裡面裝的是啥？不會是你那個‘健腦寧神丸’吧？我可提醒你，學校實驗室有規定，外來藥品一律不準帶入，萬一出了安全問題，誰也擔不起責任。”
凌風停下腳步，平靜地回答：“陳教授放心，這裡面都是護腦藤的樣本和研究資料，沒有成品藥。這些樣本都是經過簡單處理的乾燥植株，用於成分分析，不會有安全問題。”
“哦？樣本？”陳繼先來了興趣，上前一步，“我倒要看看，是甚麼寶貝讓你這麼寶貝。”說著，就要伸手去開木箱。
凌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陳教授，這些樣本都是經過精心收集和標記的，每一份都對應著不同的產地、採收時間和部位，隨意翻動容易混淆。如果您想檢視，我可以稍後整理好，給您送過來。”
陳繼先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怎麼？我看一下都不行？怕我偷你的研究成果？”
“陳教授說笑了，”凌風語氣依舊平靜，“我只是怕樣本混淆，影響後續的實驗。您是前輩，我敬重您，但研究是嚴謹的，每個環節都不能馬虎。”
“你！”陳繼先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方明禮連忙打圓場：“老陳，凌風說得也有道理，樣本確實需要妥善保管。凌風，你先去宿舍安頓，下午咱們再細說。”
凌風點點頭，不再理會陳繼先，拎著木箱轉身離開了教研室。走出辦公樓，他才鬆了口氣，心裡卻暗暗警惕。陳繼先的態度很明顯，對他帶著偏見和敵意，這趟省城之行，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學校的宿舍果然很小，只有十幾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簡易的衣櫃。但勝在乾淨整潔，窗戶對著院子裡的梧桐樹，光線很好。凌風把木箱放在桌子上，小心地開啟，裡面的樣本和資料都完好無損。他將樣本按照產地和部位分類擺放好，又把資料整理整齊，放進抽屜裡鎖好——方主任的提醒言猶在耳，他不得不小心謹慎。
安頓好後，離下午還有一段時間，凌風決定去學校附近轉轉，熟悉一下環境。省醫學院位於省城的老城區，周圍商鋪林立，人來人往，比青山鎮熱鬧多了。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著，看著路邊的書店、文具店、小吃攤，心裡既有新奇，也有一絲茫然。
走到一家新華書店門口，凌風停下腳步。書店裡擺滿了各種書籍，其中不乏醫學專業的書籍和期刊。他走進書店，在醫學專區翻看起來，想找一些關於植物化學和藥理學實驗技術的書籍，補充一下理論知識。
就在他專注地翻看一本《植物成分提取分離技術》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咦？這不是凌醫生嗎？你怎麼在這裡？”
凌風回頭一看，驚訝地發現，說話的竟然是省一院的邵文華醫生！
邵文華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比上次在省醫學院見到時更加意氣風發。他看到凌風，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即又換上了熱情的笑容：“真是巧啊！凌醫生，你是來省城辦事的？還是……來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