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謠言的毒刺已經紮下。第二天，原本約好要來複診拿藥的幾個社員，只來了一個。健康講座雖然如期舉行，但來聽的社員比往常少了一些，而且有些人眼神裡帶著審視和疑慮。更麻煩的是，下午縣衛生局辦公室突然打了個電話到公社，語氣嚴肅地詢問“近期群眾反映青山鎮衛生院有關情況的傳聞”，要求公社“瞭解核實並上報”。
壓力，如同山雨欲來的低氣壓，沉甸甸地籠罩下來。對手的這一招，確實打在了七寸上。凌風站在衛生院門口，看著遠處山路上零星往來的社員，知道這場輿論戰，必須儘快打贏，否則，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局面，可能功虧一簣。
他沉思良久，轉身回到辦公室，鋪開信紙。他需要給方明禮主任寫一封信，不是求助，而是彙報。他要將這次謠言事件的前後經過、影響、以及他們採取的應對措施，客觀地記錄下來，附上那份更加完善的方案。他要用這種方式告訴方主任，也告訴所有關注這個專案的人：前進的道路從不會平坦，但我們有決心，也有智慧，掃清一切障礙。同時，這也是在積累證據，萬一事態擴大，這就是反擊的武器。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凌風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謠言或許能矇蔽一時，但真相和成效，終將大白於天下。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堅守陣地，積極應對，等待撥雲見日的那一刻。而這一刻，需要他更主動地去爭取。
謠言像山澗裡頑固的瘴氣，雖然衛生院和公社全力消毒，但總在不經意的角落幽幽散發著異味。幾天下來，門診量略有回升，但那種全然的信任感，似乎被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更棘手的是，縣衛生局那個詢問電話之後，便沒了下文，這種沉默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凌風寫給省醫學院方明禮主任的信已經寄出，但他知道，遠水難解近渴。必須想辦法，儘快打破這種被動局面。對手散播謠言，破壞的是專案的“軟環境”——群眾基礎和信任度。要反擊，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用事實說話，而且是要用能讓大多數社員親眼看到、親身體會到的事實。
這天晚上，凌風獨自在藥圃邊踱步，月光下的護腦藤幼苗泛著朦朧的微光。他反覆推敲著當前局勢。被動闢謠，效果有限；指望上級一紙公文澄清，且不說何時能來，即便來了，對最相信“眼見為實”的社員們，說服力也未必足夠。必須有一個更直接、更有衝擊力的事件，來扭轉輿論。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閃電，劃過他的腦海——“釜底抽薪”！對手不是攻擊我們“試藥害人”、“研究不正規”嗎？那我們就做一個絕對正規、絕對公開，而且能快速顯現效果，讓所有人都能看到益處的事情！
他想到了合作醫療，想到了春季防疫。這是衛生院每年都要進行的、惠及所有社員的硬任務，也是最能體現衛生院價值和專業性的工作。如果能把“護腦藤”的益處，巧妙地融入這項工作中呢？
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他心中成形。他立刻回到房間，叫醒了已經睡下的李院長和韓大夫。
“李院長，韓大夫，有個想法，看行不行。”凌風眼中閃著光，壓低聲音說，“今年的春季流行病預防，很快要開始了。往年，咱們主要是發點預防藥（比如大蒜、板藍根），宣傳衛生習慣。今年，咱們能不能搞點新花樣？”
“新花樣？甚麼新花樣？”李院長睡意全無，坐起身。
“咱們能不能，製備一批加強版的‘防感茶’？”凌風說道，“還是在原有配方基礎上，但這次，我們加入極小劑量、經過嚴格煎煮、確保安全的‘護腦藤’提取液。不說是藥，就說是我們衛生院根據古方和新研究的‘安神健腦’草藥，特意調配的‘健腦防感茶’，免費發放給社員，特別是那些勞動強度大、容易疲勞的壯勞力，還有晚上睡不好的老人。”
韓大夫捻著鬍鬚，沉吟道：“加入護腦藤……理論上，它安神的效果，對緩解疲勞、改善睡眠確有幫助，間接也能提高點抵抗力。但劑量必須非常非常小，確保絕對安全，而且要煎煮充分，破壞可能存在的微量毒性成分。”
“對！就是這個意思！”凌風點頭，“我們不做治療，只做‘預防保健’。重點在於，一是完全免費，公益性質，打消社員‘試藥’的疑慮；二是公開透明，製作過程可以請各大隊派代表來看，發放時明確告知成分和可能有的安神、緩解疲勞的作用，但絕不誇大，重點強調是‘輔助預防’；三是範圍廣，爭取覆蓋大部分生產隊的骨幹勞力。只要這些人喝了之後，感覺白天干活精神頭足點，晚上睡得好點，哪怕只是一點點改善，那謠言就不攻自破了！這比我們說一千道一萬都管用！”
李院長聽得眼睛發亮：“好主意！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藉著春季防疫這股東風，把咱們護腦藤的正面效果，實實在在地展示給社員看！而且這是預防工作，合理合法，錢向前他們也挑不出大毛病！”
“不過，”韓大夫比較謹慎，“劑量和安全性是重中之重。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沒錯！”凌風道，“韓大夫，這事得您親自把關。我們用最保守的劑量，比如正常研究用量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並且延長煎煮時間。製作過程，我們請老周、根生叔，還有各大隊的衛生員代表來監督。發放時，我們做好登記，並囑咐如有任何不適立即停用並告訴我們。我們追求的不是立竿見影的神效，而是一種溫和的、能被感知到的‘好處’。”
三人越商量越覺得可行。這簡直是一舉多得：正面回擊謠言，重塑信任；擴大護腦藤的積極影響；順便圓滿完成春季防疫任務；還能進一步收集這種低劑量、大規模使用的安全性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