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小徐：“小徐，你確定是省衛生廳的鄭副廳長？還有省科委的人？劉書記有沒有說他們具體來意？”
“小吳就說來了兩輛車，省衛生廳的鄭副廳長和省科委的甚麼處長，別的沒說，就說讓咱們做好準備，可能馬上過來。”小徐擦了把汗，“我看小吳那樣子，也緊張得不行。”
凌風點點頭，快速部署：“李院長，您和韓大夫，還是負責彙報衛生院的整體工作和防疫、合作醫療情況，這部分咱們上午剛應對過地區檢查，沒問題。蘇青，曉燕，你們立刻再把藥房、治療室、病房，包括院子，徹底檢查打掃一遍，確保整潔有序。小徐，你把咱們所有的研究資料，包括省醫學院的檔案、研究記錄、資料、樣品，都整理好，放在資料室，準備隨時供領導查閱。記住，所有東西，務必真實、規範、清晰！”
他又看向眾人，語氣鄭重：“各位，省領導突然下來，是挑戰，也是機會。咱們不要有思想包袱，就像上午應對孫科長一樣，該怎麼說就怎麼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不要刻意誇大，也不要妄自菲薄。特別是關於‘護腦藤’的研究，咱們就講已經做的，已經看到的，已經規劃的，遇到的困難也坦誠說。領導問甚麼，答甚麼，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態度要端正，不卑不亢。明白嗎？”
凌風沉穩有力的聲音和清晰的安排，讓眾人慌亂的心稍稍安定下來。李院長用力點頭：“對！凌風說得對！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怕甚麼？就按凌風說的，各就各位，準備迎接領導檢查！老韓，咱們再對對詞兒……”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衛生院裡再次忙碌起來，但這次忙而不亂，有了上午的經驗，大家心裡稍微有了點底。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分鐘都像被拉長了。凌風站在衛生院門口，望著公社方向的路。路上偶爾有社員扛著農具經過，好奇地看幾眼站在門口的凌風。陽光有些灼人，曬得地面發燙，空氣裡飄著塵土和青草的氣息。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路的盡頭，終於出現了兩輛黑色的伏爾加牌小轎車，在坑窪的土路上緩慢而顛簸地駛來，車後揚起高高的塵土。在這個腳踏車都少見的年代，兩輛小轎車同時出現，絕對是極其扎眼的景象。路兩旁的社員紛紛停下腳步，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車子在衛生院門口停下。第一輛車的副駕駛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的年輕幹部，他快步走到後面，拉開車門。一位五十歲左右、齊耳短髮、穿著淺灰色列寧裝、面容清癯、眼神明亮有神的女幹部，從車裡下來。她站定，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下衛生院的門臉和環境，臉上沒甚麼表情。這應該就是鄭副廳長了。
第二輛車上，下來一位四十多歲、頭髮有些稀疏、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男幹部，以及另外兩位看起來像是工作人員或秘書的年輕人。劉書記和公社的另外一位副書記，也從後面一輛吉普車上下來（他們的車跟在後面），劉書記的臉色有些複雜，快步走到鄭副廳長身邊，低聲說著甚麼。
沒有看到錢向前。凌風心裡微微一動。
李院長帶著凌風等人，已經迎到了門口。
劉書記介紹道：“鄭廳長，章處長，這位就是青山鎮衛生院的李衛國院長。李院長，這位是省衛生廳的鄭副廳長，這位是省科委科研處的章處長。”
“鄭廳長好！章處長好！歡迎各位領導到我們青山鎮衛生院檢查指導工作！”李院長連忙上前，微微躬身問好。凌風等人也跟著問候。
鄭副廳長點了點頭，目光在李院長和凌風等人臉上掃過，她的目光很平和，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審視感，讓人感到有些壓力。“李院長，你們辛苦了。我們這次下來，主要是看看基層衛生工作的情況，順便了解一下你們正在進行的那個……關於民間草藥發掘的研究。聽說你們搞得有點聲色？”她的聲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南方口音。
“鄭廳長過獎了，我們只是做了一點初步的探索。”李院長謙遜地說，側身引路，“各位領導，外面熱，請到裡面坐下說話吧？”
“不忙坐。”鄭副廳長擺擺手，“先看看吧。聽說你們衛生院條件比較艱苦，我們隨便看看。李院長，你帶路，就按你們平時的樣子，該幹嘛幹嘛，不用特意安排。”
“好的，鄭廳長。”李院長應道，心裡卻想，不特意安排，可這陣勢，能不“特意”嗎？
檢查組——現在應該叫調研組了——在鄭副廳長的帶領下，開始視察。流程和上午地區檢查組大同小異，但氣氛截然不同。鄭副廳長看得更細，問得也更……刁鑽？或者說，更切入本質。她不僅看表面，更關注背後的邏輯、困難和思考。
在門診，她隨機抽了幾份病歷，不僅看書寫是否規範，還問了幾個病例的診斷思路和治療依據，李院長和韓大夫謹慎回答，她偶爾點點頭，或追問一句。在藥房，她同樣仔細看了賬目和特殊藥品管理，還特意問了藥品採購渠道、價格、以及短缺藥品的應對措施。蘇青一一回答，當提到有些廉價有效的本地藥材（包括護腦藤粗粉）也在酌情使用時，鄭副廳長多看了蘇青一眼。
當看到那個單獨上鎖的櫃子時，鄭副廳長停下腳步：“這裡面，就是你們研究的那個‘護腦藤’？”
“是的，鄭廳長。”凌風上前一步答道。
“開啟看看。”鄭副廳長語氣平淡。
凌風示意蘇青，兩人各自拿出鑰匙，開啟鎖。櫃子裡，分層擺放著一些用牛皮紙袋或玻璃瓶裝著的乾燥藤蔓切片、粉末，以及幾個貼著標籤、裝有不同顏色提取物的小瓶子，還有一個標本夾。東西不多，但擺放整齊，標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