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既承認了不足，又點明瞭價值和意義，還抬出了“上級號召”和“省醫學院專家認可”這兩面大旗，最後又把“探索精神”拔高了一下。說得合情合理，既回應了錢向前的質疑，又顯得謙虛務實，有格局。
孫科長合上記錄本，臉上嚴肅的表情鬆動了一些，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記錄做得還算認真。民間草藥的發掘研究，確實不容易。你們在基層這個條件下，能做到這一步，有記錄，有思考，還知道主動向上級單位尋求協作，這一點，值得肯定。” 他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的錢向前，繼續道：“不過，錢局長提醒的也對，藥物研究，安全是第一位的。你們要繼續進行，必須把安全放在首位，嚴格在協作單位的指導下進行，不能自行其是，更不能誇大宣傳。這些記錄，要儲存好。後續的研究計劃和重要進展，也要及時向縣局、地區局報備。”
“是，孫科長，我們一定牢記您的指示，嚴格按照規範進行，及時彙報。” 李院長和凌風連忙應道。
孫科長沒再就“護腦藤”多問，轉而開始檢查其他方面：防疫宣傳欄、疫苗接種記錄、婦幼保健手冊、合作醫療籌資和報銷臺賬……每一項，李院長、韓大夫、蘇青、趙曉燕、小徐，都應對得滴水不漏，記錄齊全，該有的都有，偶爾有些小瑕疵，比如某個記錄字跡有些潦草，某個表格設計不夠合理，他們也坦然承認，並表示會立即改進。態度端正，準備充分。
檢查到合作醫療籌資情況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陳開了口，他問得很細，從每個生產隊的參合率、籌資標準、籌資難度，到報銷比例、報銷流程、是否存在超支風險、社員對合作醫療的滿意度等。李院長和負責合作醫療具體工作的趙曉燕一一作答，還拿出了幾個典型的報銷案例記錄。老陳聽著，不時點點頭，黝黑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認可。
整個檢查過程，持續了近三個小時。孫科長几乎把衛生院裡裡外外、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問的問題專業而細緻。李院長等人雖然緊張，但準備充分，回答得體，加上平時工作也確實紮實，倒也應對得從容不迫。只有錢向前，幾次想插話挑刺，都被凌風或李院長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或者被孫科長用更專業的問題帶過，顯得有勁沒處使，臉色越來越陰沉。
臨近中午，檢查總算告一段落。孫科長合上自己的筆記本，對李院長說：“李院長，你們衛生院的基礎工作，做得還是比較紮實的，記錄也比較齊全。特別是在這麼偏遠的山區，能維持這樣的執行，不容易。合作醫療這一塊，管理也還算規範。” 這是肯定的評價了。
李院長連忙謙虛道：“孫科長過獎了，我們還有很多不足，需要改進。”
“不過，”孫科長話鋒一轉，“也發現一些問題。比如，門診處方有時補登，流程不夠嚴謹；治療室的無菌區劃分可以更明確；藥房有些藥品的標籤書寫不夠規範；還有，你們搞的那個民間草藥研究，”他看了一眼凌風，“精神可嘉，但一定要在確保安全、遵守規範的前提下進行，不能影響正常的醫療秩序。這些，都要注意改進。”
“是是是，我們一定立刻整改，謝謝孫科長指出！” 李院長連連點頭。
“好了，上午就看到這裡。” 孫科長看了看手錶，“下午，我們再去看看你們負責的幾個村衛生室，還有走訪幾戶社員，瞭解下情況。李院長，你安排個人帶下路就行，不用都跟著。”
“孫科長，各位領導，這都中午了，就在我們衛生院食堂吃個便飯吧？粗茶淡飯，但保證乾淨衛生。” 李院長趕緊邀請。
孫科長擺擺手：“不用麻煩了，我們帶了乾糧……”
“孫科長，”錢向前連忙插話，臉上堆起笑容，“這都到飯點了，青山鎮也沒個像樣的館子。李院長他們準備了，也是一片心意。再說，檢查工作也要深入群眾嘛，在衛生院食堂吃飯，也能更直觀地瞭解下同志們的生活情況。您看？”
孫科長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李院長誠懇的表情，又看了看簡陋的衛生院，終於點了點頭：“那就簡單點，不要搞特殊。”
“哎，好嘞！孫科長放心，就是家常便飯！” 李院長鬆了口氣，連忙讓趙曉燕去準備。
午飯就在衛生院狹小的食堂裡。菜很簡單：一大盆清炒土豆絲，一盆冬瓜燒肉片（肉不多，主要是冬瓜），一碟醃蘿蔔條，一盆西紅柿雞蛋湯，主食是雜糧饅頭和米飯。但分量很足，碗筷也洗刷得乾乾淨淨，用開水燙過。趙曉燕還特意泡了本地的青山雲霧茶，茶香清冽。
孫科長似乎對飯菜的簡單和衛生狀況還算滿意，吃得不多，但沒說甚麼。老陳倒是胃口不錯，吃了兩個大饅頭。錢向前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瞟向凌風。
吃飯時，孫科長似乎隨意地問起衛生院的人員構成、收入情況、有甚麼困難。李院長一一如實回答，說到人員少、任務重、經費緊張時，孫科長沉默地聽著，沒說甚麼，只是偶爾點點頭。
吃完飯，略作休息，孫科長提出要去村裡看看。李院長本想親自陪同，孫科長堅持只要個帶路的就行。最後決定由對各村情況最熟悉的老周帶著檢查組下去，李院長和凌風留在衛生院。
送走檢查組和錢向前的吉普車，看著車子揚起的塵土漸漸遠去，李院長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襯衫都有些溼了。
“總算把這尊神送走了。” 韓大夫也抹了把汗，“這個孫科長，可真夠仔細的，眼睛跟刀子似的。”
“仔細是好事，說明人家認真。” 凌風倒很平靜，“咱們工作做得紮實，就不怕他看。而且，我看孫科長雖然嚴肅，但還算講道理。最後那幾句評價，算是比較客觀了。”
“關鍵是，咱們準備得充分！” 小徐興奮地說，“凌哥，你看到沒？錢副局長那臉，後來都快綠了！特別是你把省裡檔案拿出來的時候，他那表情，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