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關於合作的風險和負擔。”凌風拿起省醫學院的檔案，“與省醫學院的協作，是對方主動提出的技術支援，不涉及經費往來，不會給衛生院增加經濟負擔。相反，他們承諾在裝置、技術、資訊上給予支援，這是我們基層求之不得的學習和提高機會。與部隊的合作，是基於前期良好的試用效果，是部隊對我們工作的信任。這種合作，只會提升我們衛生院的影響力和能力，只要我們把工作做紮實，把安全放在第一位，風險是可控的。而且，有上級部門的關注和指導，有協作單位的幫助，我們抵禦風險的能力反而更強了。”
凌風說完，靜靜地看著劉書記。他沒有慷慨激昂的辯解，只是用事實和資料，一條條、清晰地回應了錢向前的質疑。同時，也巧妙地將“上級認可”、“專家支援”、“規範管理”、“風險可控”等正面資訊，傳遞給了劉書記。
李院長適時補充道：“劉書記，凌風說的，句句是實。我們衛生院這些年的工作，您是清楚的。‘護腦藤’這個事，一開始是偶然，但後來看到它對社員們的實際幫助，我們就覺得，有責任把它搞清楚，做好。這不僅是搞研究，也是為社員健康做點實事。省裡和部隊的支援，來之不易，如果我們因為一些不實的議論就縮手縮腳，甚至半途而廢，那不僅是辜負了上級的信任，更是對不起那些需要幫助的社員群眾啊！”
劉書記沉默地抽著煙，目光在桌上的檔案和凌風、李院長臉上來回移動。他在權衡。錢向前的話，給他帶來了壓力，畢竟錢是縣局領導，代表著一層組織意見。但凌風和李院長擺出的事實，特別是那些蓋著省裡、部隊公章的檔案，以及清晰有力的辯駁，也讓他看到了這個專案的價值和背後的支援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了解李院長，這是個務實的老同志，不會信口開河。凌風這個年輕人，他也觀察了一段時間，有衝勁，有想法，但也穩重，不是那種胡來的人。
“你們帶來的這些檔案，還有說的這些情況，我都瞭解了。”劉書記終於緩緩開口，將菸頭摁滅在堆滿菸蒂的菸灰缸裡，“省裡和部隊的支援，是好事，說明你們的工作有成績，有潛力。但是，”他語氣加重，“成績歸成績，問題歸問題。錢副局長提出的那些關切，有些可能有過慮之處，但有些也不是全無道理。比如規範管理，比如確保不影響正常工作，這些，你們必須時刻牢記，不能有絲毫鬆懈。”
“是，劉書記，我們一定注意，一定改進！”李院長連忙表態。
“至於這個專案本身，”劉書記手指敲了敲那份省醫學院的批覆，“既然省裡都掛了號，還建立了協作關係，公社自然會支援。但是，支援不等於放任。你們要嚴格按照和省裡商定的計劃，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特別是安全，絕對不能出任何問題！與社員試用，要更加謹慎，做好記錄，及時反饋。需要公社協調甚麼的，比如和村裡溝通，保護資源，可以打報告。但是，經費、人員，公社現在也緊張，主要靠你們自己想辦法，還有省裡、部隊那邊的支援。”
這就是表態了！雖然有所保留，但基調是支援的，特別是在“省裡掛了號”這個大前提下。凌風心中一塊石頭稍稍落地。他立刻說：“謝謝劉書記的支援和理解！我們一定謹記您的指示，把安全和規範放在首位，絕不冒進。需要公社協調的，我們一定會按程式打報告。我們這次來，也是想把省城之行的詳細情況，以及我們下一步的工作計劃，向您做個正式彙報，請您審閱指示。”
說著，凌風從檔案袋裡拿出那份連夜趕寫的、厚厚的彙報材料，雙手遞給劉書記。材料詳細記錄了省城之行的經過、收穫、各方的態度，以及衛生院下一步在深入研究、規範管理、擴大協作、資源保護等方面的具體計劃和措施，最後還附上了請求公社繼續支援的事項清單，寫得條理清晰，資料詳實，態度懇切。
劉書記接過沉甸甸的材料，隨手翻了幾頁，看到裡面工整的字跡、詳細的記錄、周密的計劃，臉色又好看了幾分。這份材料，本身就說明了衛生院對待這項工作的認真和嚴謹態度。
“嗯，材料我留下仔細看。”劉書記將材料放在一邊，又看了看桌角那個網兜，“這是……”
“哦，這是韓大夫一點心意，自家產的茶葉，還有醃的一點梅子，不值甚麼錢，說是給您潤潤喉。”李院長忙道。
劉書記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老韓總是這麼客氣。東西拿回去，心意我領了。咱們不興這個。你們把工作做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工作方法、處理好各方關係之類的話，劉書記便端起了茶杯，這是送客的意思了。
李院長和凌風知趣地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劉書記忽然又開口叫住他們：“對了，老李，凌風，過兩天，地區衛生局可能要來個檢查組，主要是檢查春季防疫和合作醫療落實情況。你們衛生院是重點檢查單位，準備好。檢查組裡，可能有縣局的人陪同。”
李院長和凌風心中一凜，連忙應下。這“可能”有縣局的人陪同，幾乎可以肯定錢向前會來！這所謂的“檢查”，恐怕又是一場針對他們的“考試”。
走出公社大院，陽光已經有些刺眼，霧氣散盡。李院長長長舒了口氣，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好傢伙，這一關，總算是過了。劉書記這關，算是基本穩住了。不過，這地區檢查團一來，恐怕又是麻煩。”
凌風看著街上逐漸多起來的行人和腳踏車，目光沉靜：“劉書記的態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好。他看到了省裡的檔案，也聽了我們的解釋，心裡那桿秤，還是傾向於支援我們的。至少，在明面上，公社不會掣肘。至於地區檢查團和錢副局長……”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該來的總會來。我們按方主任說的，準備好‘熱情、周到、規範、留痕’就是了。而且，這不正好是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