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記神色一凜,放下茶杯:“你是說,他們可能會報復?或者在其他方面卡我們?”
“不得不防。”凌風點頭,“我們的‘護腦藤’研究,動了某些人的乳酪。邵文華只是跳出來的一個小卒子。打掉他,是敲山震虎,但老虎被驚了,也可能反咬一口。比如,在專案審批、經費撥付、人員調配上給我們使絆子;又或者,在輿論上抹黑我們,說我們搞小山頭、排斥合作,甚至汙衊我們研究的正當性。”
“他們敢!”劉書記眉毛一豎,“咱們行的端做得正,研究是為了國家和軍隊,是為了治病救人,怕他們嚼舌根?”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李院長也憂心忡忡地介面,“尤其是省裡某些部門,真要找個由頭卡我們一下,咱們還真得費一番周折。遠的不說,就說那個錢向前,上次在咱們這兒沒討到好,他能甘心?他跟省裡某些人關係不錯,保不齊會趁機煽風點火。”
提到錢向前,屋裡幾人的臉色都沉了沉。這個縣衛生局的幹事,就像個甩不掉的蒼蠅,雖然上次被凌風用資料和條件擋了回去,但顯然賊心不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凌風倒顯得比較鎮定,“邵文華這件事,對我們來說,是危機,也是機會。如果我們操作得好,不僅能除掉這個直接威脅,還能借此機會,進一步爭取上級,特別是部隊和衛生系統高層的支援,把我們的專案重要性,再提升一個等級。到時候,那些想下黑手的人,就得考慮考慮後果了。”
“具體怎麼操作?”劉書記身體前傾,顯然對凌風的想法很感興趣。
“第一,證據要紮實。孫大友的口供,物證,要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特別是那個接貨地點和接貨人,如果能被警方抓到現行,那就是鐵案。第二,彙報要及時,層次要高。不僅要報給主管單位,還要想辦法讓更高階別的領導看到,瞭解這件事的惡劣性質和我們的堅定立場。第三,輿論要造勢。當然,不是我們自己去宣揚,而是透過正規渠道,比如地區報紙、衛生系統的內部簡報,甚至省報的科技衛生版,以正面報道我們專案進展和意義的方式,隱晦地提及遇到的困難和破壞,引起關注和同情。第四,自身要過硬。加快研究進度,儘快拿出更紮實的階段性成果。只要我們手裡有硬貨,有實實在在的療效和資料,任何詆譭和打壓,都站不住腳。”
凌風一條條說著,思路清晰,考慮周全。劉書記聽得連連點頭,李院長和韓大夫也露出深思和贊同的神色。蘇青在一旁飛快地記錄著要點,看向凌風的目光裡充滿了欽佩。
“凌風同志,你看得遠,想得深!”劉書記感慨道,“就按你說的辦!公社這邊,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力出力!報告我親自把關,上報的渠道,我來想辦法疏通!縣裡、地區,我還有些老關係,該用的都用上!這次,一定要把這個害群之馬揪出來,還要讓上面看看,我們青山鎮搞這個研究,是動了真格的,誰想使壞,誰就是跟國家、跟軍隊過不去!”
“有劉書記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凌風真誠地說。基層工作,很多時候就是看主要領導的態度和支援力度。劉書記能這麼旗幟鮮明地支援,很多事就好辦多了。
這時,外面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老陳拿著剛寫好的幾份報告草稿進來讓劉書記過目簽字。劉書記快速瀏覽一遍,提筆修改了幾個地方,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蓋上公社革委會的大紅印章。小張已經發動了拖拉機,車燈刺破雨夜。老陳披上雨衣,抱緊裝著報告和部分物證(如出入證)的公文包,跳上了拖拉機車斗。小張和另一名民兵也上了車,拖拉機冒著黑煙,駛入漆黑的雨夜,朝著縣城方向而去。
看著拖拉機的尾燈消失在夜幕中,劉書記轉身對凌風說:“凌風同志,你們也忙了一晚上,趕緊回去休息吧。這裡我安排人守著,等縣公安的同志來了,再叫你們。放心,人跑不了,證據也跑不了。”
凌風也確實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不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精神高度緊張後的鬆懈。他點點頭:“那就辛苦劉書記和同志們了。我們回去也把該寫的報告和材料準備起來,明天一早就寄出去。”
回到衛生院,已是後半夜。雨不知何時停了,天空露出了幾顆疏星。藥圃裡,被雨水沖刷過的護腦藤幼苗,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溼潤的深綠色光澤,顯得生機勃勃。凌風在藥圃邊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雨後清冷的空氣,將胸中的濁氣緩緩吐出。今晚的行動算是成功了,但就像他對劉書記說的,這只是一個開始,更復雜的鬥爭,或許還在後面。
他回到自己那間兼作臥室和書房的屋子,點亮煤油燈,鋪開信紙。他需要寫的東西很多:給省衛生廳鄭副廳長的彙報,給部隊秦處長和劉參謀的信,給省醫學院方明禮主任的說明,還有一份給地區衛生局王副局長的詳細補充報告。每一封信,側重點都有所不同,但核心都是圍繞邵文華盜採事件,闡明其危害,展示己方的決心和成果,爭取最大限度的支援。
尤其是給秦處長和劉參謀的信,他寫得格外用心。除了彙報事件經過,他著重強調了這次事件背後可能存在的、針對軍民合作重點專案的破壞企圖,以及對手(邵文華及可能存在的科銳公司背景)的不擇手段。他請求部隊方面,能在適當的層面和時機,對此事表示關注,必要時給予支援,以確保專案後續不再受到類似干擾。他知道,軍隊方面的態度,在某些時候,往往能起到一錘定音的作用。
寫完最後一封信,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凌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和手腕,將幾封信仔細封好,貼上郵票。等到天亮,郵電所一開門,這些信就會帶著他的期望和謀劃,飛向不同的地方,交織成一張無形卻有力的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