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凌風臉上。旁邊李院長想說話,被凌風用眼神制止。劉書記想讓人拉開王翠花,也被凌風微微搖頭阻止。
凌風臉上沒有任何惱怒,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悲憫的神情,等王翠花吼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然平穩:“王翠花同志,你說我嫉妒胡醫生、排擠他、誣陷他,有甚麼證據嗎?胡醫生離開衛生院,是他自己覺得在衛生院屈才,主動辭職,要去省城大醫院發展。這事衛生院有記錄,當時公社衛生辦的同志也知情。他離開後,我們醫院可曾說過他一句不是?可曾阻撓過他行醫?”
“你……”王翠花一時語塞。胡有才當初從衛生院“被擠走”,更多是他自己覺得沒面子、撈不到油水,也確實嚷嚷過要去省城,但後來根本沒去成,就在家開了個小診所,這事鎮上不少人都知道。
凌風不等她再開口,繼續說道:“至於你說我誣陷他,害他被抓。公安局抓人,是要講證據、依法依規的。胡有才涉嫌勾結外來不法分子,竊取國家(集體)重要財產資訊,破壞集體藥材生產,證據確鑿,是他本人和同案犯都供認不諱的。縣公安局的同志還在進一步調查。如果你認為公安機關辦錯了案,可以依照程式,向上級公安機關或者檢察院反映、申訴。你現在在這裡哭鬧,指責我和醫院,是覺得我和醫院能指揮得了公安局,還是覺得國家的法律不如你在這裡哭幾聲有用?”
這番話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胡有才被抓是公安局依法辦案,與醫院無關,又暗示了案件的嚴重性(竊取、破壞),還將皮球踢回了依法辦事的軌道。圍觀人群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不少,很多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是啊,公安抓人,那是能隨便誣陷的?還扯上省裡領導,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王翠花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顯然被凌風的話堵住了,但猶自嘴硬:“你……你胡說!甚麼竊取破壞!老胡就是好心幫他們看看藥材!是你們栽贓!你們就是看省裡領導來了,想表現!那個甚麼破藤子,誰知道你們搞甚麼鬼!說不定就是騙人的!”
這時,那個戴眼鏡的幹部模樣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鏡,用一種看似溫和實則帶著挑唆的語氣開口道:“這位凌院長是吧?我是縣衛生局辦公室的副主任,姓張,路過這裡,看到群眾有困難,來說兩句公道話。”他先亮出一個似是而非的身份(辦公室副主任,並非主管業務的,但聽起來像個官),然後轉向王翠花,和顏悅色地說:“這位女同志,你先別激動。凌院長說的呢,也有道理,公安辦案要講證據。不過呢,群眾有疑慮,有情緒,我們也要理解。畢竟胡醫生在鎮上工作多年,突然被抓,家屬一時難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他這話看似在打圓場,實則是在給王翠花遞話頭,暗示她的情緒是“合理”的。果然,王翠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哭喊起來:“就是!張主任您給評評理!我家老胡是多老實一個人啊!怎麼會做那種事!肯定是有人害他!”
張主任點點頭,又看向凌風,語氣依舊溫和,但話裡的機鋒卻露了出來:“凌院長,我聽說你們醫院那個甚麼護腦藤的專案,省裡很重視,這次還有軍隊的領導來調研?這可是大好事啊。不過呢,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處理好內部外部的關係,特別是和群眾的關係。胡醫生這個事情,是不是其中有甚麼誤會?畢竟以前也是一個單位的同志嘛。能不能……向上面反映一下,看能不能從寬處理?也好讓家屬安心,讓群眾放心,不影響你們醫院和專案的聲譽嘛。這大過年的,鬧成這樣,對誰都不好,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在為大局著想,實則綿裡藏針。一方面暗示凌風他們為了專案聲譽“陷害”胡醫生,另一方面又用“群眾影響”、“過年”來施壓,還隱隱點出“上面”(指調研組)在看,試圖逼迫凌風讓步或者表態,將水攪得更渾。
凌風心中冷笑,果然,正主跳出來了。這個張主任,十有八九和那個“錢幹部”、科銳公司脫不了干係,至少是聽到了風聲,跑來火上澆油,甚至可能就是幕後策劃鬧事的人之一。他先是煽動王翠花鬧,現在又假裝和事佬,實際是想把“打擊報復”、“影響專案聲譽”的帽子扣過來。
“張主任是吧?”凌風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您說的有道理,越是重要的時候,越要依法辦事,越要分清是非。胡有才涉嫌的,不是普通的鄰里糾紛,而是竊取國家(集體)重要財產資訊、破壞生產。這不是誤會,是公安機關已經初步查實的涉嫌犯罪行為。您勸我們‘從寬處理’,是覺得國家的法律可以根據人情隨意變通,還是認為竊取破壞集體財產的行為可以姑息?”
凌風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目光掃過圍觀群眾:“各位鄉親父老!護腦藤的研究,是咱們青山醫院,是咱們青山鎮集體的心血!是為了能治好更多人的病,是為了能給國家、給咱們這裡爭光!有人眼紅,想不勞而獲,用下作手段來偷、來騙、來破壞!這種行為,該不該抓?該不該依法處理?如果今天因為有人鬧,我們就屈服,就講人情不講法律,那以後誰還敢安心搞生產、搞研究?今天他們能破壞藥材,明天是不是就能破壞工廠、破壞農田?今天因為他們哭鬧就放人,明天是不是所有小偷小摸、違法亂紀的人都可以有樣學樣?”
他這番話,直接將胡有才的行為定性為危害集體利益的犯罪,並將之與所有群眾的切身利益掛鉤,激發了大家樸素的正義感和對破壞集體財產行為的反感。果然,人群中的議論風向立刻變了:
“就是!偷東西搞破壞還有理了?”
“我說胡有才怎麼突然被抓了,原來是幹了這種缺德事!”
“該抓!這種害群之馬不能姑息!”
“凌院長說得對!不能因為他們鬧就放過!”
王翠花的哭喊聲在群情激憤的議論中顯得蒼白無力。那個張主任臉色也有些難看,沒想到凌風如此強硬,絲毫不接他“顧全大局”的話茬,反而將問題上升到了原則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