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是凌風“壓低”但“恰好”能讓窗外聽到的聲音：“周伯，那‘急救水’的方子，還有配製方法，您可千萬保管好，不能洩露半點！這是咱們最後的底牌了！這樣，您今天就把方子和配製的關鍵步驟寫下來，交給凌雨保管，她心細，嘴也嚴。配製的時候，您親自來，我給您打下手，就在實驗室裡配，閒人免進！”
“會議”草草“結束”，凌風等人“憂心忡忡”地離開了倉房。他們走後不久，藥圃的籬笆外，一個穿著舊棉襖、縮著脖子、彷彿在曬太陽的閒漢，也慢悠悠地踱開了。沒人注意到，他嘴角那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當天下午，凌雨“按照吩咐”，將一個貼著“藥圃急救方·絕密”字樣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鎖進了她保管臨床資料檔案櫃的抽屜裡——這個舉動，被好幾個“偶然”路過的人“無意中”看到了。
晚上，夜深人靜。一個黑影，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醫院後院，臨床辦公室的窗外。窗戶是舊式的木稜窗，插銷有些鬆動。黑影用一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從窗縫裡伸進去，撥弄了好一陣，咔噠一聲輕響，插銷被撥開了。黑影輕輕推開窗戶，翻身入內，動作頗為熟練。他目標明確，直奔凌雨那個上鎖的檔案櫃。開這種老式鎖，對他似乎也不是難事，只用了幾樣小工具，鎖就開了。他迅速拉開抽屜，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找到了那個醒目的牛皮紙信封，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看也不看，立刻塞進懷裡，然後原路退出，關上窗戶，消失在黑暗中。
他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從他靠近醫院後院起，黑暗裡就有幾雙眼睛在默默盯著他。他更不知道，他懷裡的那份“絕密急救方”，上面寫的所謂“祖傳秘方”，實際上是一份凌風精心炮製的、混合了幾種無關緊要甚至有點相剋的草藥、外加一些令人印象深刻（比如需要“端午日出生的公雞冠血三滴”、“埋在背陰處三年的陳年灶心土”之類）但純屬胡謅的“配料”和“工序”的假方子。而真正的留種母株，早已被老周用常規但有效的方法進行了處理，正在慢慢恢復生機。
黑影得手後，連夜離開了青山鎮。他不知道，他的行蹤，包括他在鎮外與那個“錢幹部”接頭，交出信封，然後拿了一小卷鈔票匆匆離去的整個過程，都被遠處山坡上，拿著從武裝部借來的老舊望遠鏡監視著的凌風和李院長，看了個清清楚楚。
“果然是他，胡有才（胡醫生的大名）。”李院長放下望遠鏡，冷哼一聲，“那個接頭的，就是上次那個‘錢幹部’，錯不了。看來，他們是衝著咱們的炮製秘方來的，以為毀了母株，再偷了‘急救方’，就能讓我們在調研組面前抓瞎，甚至套走咱們的核心技術。”
凌風收起望遠鏡，夜色中，他的目光冷靜如冰：“偷樑換柱，打草驚蛇。現在，蛇出洞了，也咬了咱們特意放的‘假餌’。接下來，該讓公安的同志，‘偶然’發現這位‘錢幹部’身上帶著來歷不明的‘機密檔案’，以及……或許還有一些別的東西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李院長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帶著點狠勁的笑容：“我明天一早就去縣裡，找公安局的老戰友‘聊聊’。”
兩人悄無聲息地下了山坡，消失在回醫院的路上。寒風呼嘯，掠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遠處鎮子裡，隱約傳來零星的鞭炮聲，襯托得這山野的夜晚更加寂靜，也彷彿預示著，一場好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臘月三十，除夕。青山鎮上空瀰漫著硫磺和硝煙的味道，空氣裡飄蕩著年夜飯的香氣，家家戶戶門楣上貼著紅豔豔的春聯，屋簷下掛著燈籠，孩子們穿著難得的新衣在雪地裡追逐，扔著零星的小炮仗。年，終於到了。
然而，青山醫院裡，除了食堂為了值班人員和住院病人象徵性地準備了餃子，門口貼了副“救死扶傷施仁術，妙手回春濟世人”的春聯外，幾乎感受不到多少年節的鬆弛。研究室的燈光亮到深夜，鍵盤聲、翻紙聲、低聲討論聲，依舊如常。只是每個人臉上，除了疲憊，更多了一份大戰將至的凝重和壓抑不住的期待。
昨天，也就是臘月二十九，李院長從縣裡回來後，帶來了確切的訊息：縣公安局接到“群眾舉報”，在縣汽車站附近，抓獲了一名“行跡可疑、攜帶違禁物品”的外地人員。此人正是那個偽裝成“省藥材公司調研科幹部”的“錢幹部”，真名錢有祿，鄰省某縣無業人員，曾因投機倒把被處理過。從他隨身攜帶的行李中，不僅搜出了那封貼著“藥圃急救方·絕密”標籤的假信封，還發現了少量現金、幾包來路不明的藥材粉末（初步化驗含有損害植物根系的成分），以及一份記錄著青山醫院、護腦藤、GBE-3、凌風、劉教授等資訊的筆記本，上面還有幾個電話號碼，經查，其中一個屬於科銳公司在省城的某個辦事處。
鐵證如山，抵賴不得。錢有祿在突審下，很快供認是受一個自稱是“省城醫藥公司經理”的人（經描述，疑似科銳公司高總監的某個手下）指使，前來青山鎮“蒐集一種叫護腦藤的藥材資訊，特別是種植和炮製秘方”，並伺機“製造點麻煩”。對方承諾事成之後有“重謝”。至於那個胡有才（胡醫生），則是他到了鎮上後，用一點小錢和“介紹省城大醫院工作”的許諾收買的“內線”，負責提供資訊和協助破壞藥圃。胡有才也在昨天下午，被公社的民兵從家裡帶走，一併移送縣公安局。
“好！抓得好！”李院長在向大家通報這個訊息時，狠狠拍了下桌子，多日鬱結的悶氣彷彿一掃而空，“這幫烏龜王八蛋，總算是現了原形！看他們還怎麼蹦躂！縣公安局說了，這是典型的商業間諜和破壞生產行為，證據確鑿，要從嚴處理！他們已經上報地區公安處，並準備發函給鄰省那個甚麼科銳公司所在地的公安部門，要求協查那個幕後指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