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分派下去，每個人肩頭都沉甸甸的，但眼神裡都燃著一團火。這是挑戰，更是前所未有的機遇。散會後，眾人立刻分頭行動。研究室裡的燈光，幾乎徹夜不熄。整理資料翻閱紙張的嘩啦聲，敲打計算器的噠噠聲，離心機低沉的嗡嗡聲，小鼠在籠子裡跑動啃食的窸窣聲，還有低聲的討論和爭辯，交織成一首緊張而有序的備戰交響曲。
凌風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不僅要統籌全域性，隨時解決各組遇到的具體問題，還要親自操刀，撰寫那份最關鍵的、面向調研組的綜合彙報材料。這份材料，既要全面展現專案的科學價值、已有的紮實工作，又要清晰闡述其潛在的軍用前景、以及團隊實現這一前景的能力和計劃。分寸的把握，極為重要，既不能誇大其詞，也不能過分謙虛。
就在這全員緊繃、爭分奪秒的當口，暗處的“小動作”果然又來了，而且這次更加隱蔽和陰險。
臘月二十六，年關更近，鎮上已經有了零星的鞭炮聲。藥圃的老周急匆匆找到凌風，臉色很不好看：“凌院長，出怪事了！咱們留種的那幾畦最好的護腦藤母株，好像……好像有點不對勁！”
凌風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跟著老周趕到藥圃。那是單獨劃出的一小塊地，土壤、光照都是最好的，裡面種著十幾株莖稈格外粗壯、葉片肥厚的護腦藤，是專門用來留種、優選優育的寶貝。老周蹲下身，指著幾株藤蔓的根部：“您看，這泥土顏色不對，有點發白，還結痂。我扒開一點看，下面的根鬚好像有點發烏，不像以前那麼水靈了。”
凌風也蹲下，仔細檢視。果然，這幾株藤蔓根部的土壤表面，似乎有一層不正常的白霜樣物質，輕輕一捻，有點滑膩感。他小心地挖開一點土，露出部分根鬚，顏色確實有些暗沉，缺乏生機。“最近澆過甚麼特別的水？或者施過甚麼不一樣的肥嗎？”
“沒有啊！”老周急得直搓手，“澆水施肥，都是我親自來的，用的都是和往常一樣的山泉水和漚熟的農家肥。就前天，我家裡有點事，回去得早，讓我徒弟小順幫著照看了一會兒，也就是常規的澆水。可小順那孩子老實巴交的，跟了我兩年了，不可能亂來啊！”
凌風眉頭緊鎖。這明顯是人為破壞的跡象，很可能是某種能損害植物根系的化學物質。時間點選在他們全力備戰調研組的節骨眼上，目標直指留種的優質母株，用心何其歹毒！如果這幾株母株出了問題，不僅影響明年擴種，更可能在調研組來看現場時，被發現“核心藥材品種生長不良”，那印象分可就大打折扣了。
“小順人呢？”凌風問。
“在屋裡整理藥材呢。”老周說著就要去喊。
“等等，”凌風叫住他，低聲道，“先別聲張。您仔細回想一下，前天您離開後，除了小順，還有沒有其他人靠近過這塊地？或者，小順澆水的時候，有沒有甚麼異常？”
老周凝神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前天下午，我走的時候，看見胡醫生……就是以前衛生所那個，在藥圃外邊溜達，還跟我打招呼，問我啥時候回家過年。我當時急著走，沒多搭理他。後來小順跟我說，他澆水的時候，胡醫生還進來轉了一圈，說是看看藥材長勢，還誇咱們的護腦藤種得好，隨手拔了地邊幾棵雜草……對！就是那個時候！他靠近過這塊地！”
胡醫生！又是他！凌風眼中寒光掠過。這個前衛生所的庸醫，果然和那個“錢幹部”是一夥的，而且已經直接下手搞破壞了！用的很可能是某種不易察覺的、能緩慢損害植物根系的藥物，偽裝成“拔草”的機會撒了下去。
“周伯，這事您先別跟任何人說，包括小順。”凌風冷靜地吩咐，“這幾株藤，您悄悄移兩株到屋裡背光的地方，用乾淨的土和清水先養著，看看能不能緩過來。剩下的，暫時別動，保持原樣。另外，從今天起，藥圃晚上要留人值守，不，白天也要增加人手，不能離人。特別是這塊留種地，除了您和我，任何人不能靠近，澆水施肥都由您親自來。”
“我明白！我這就去辦！”老周咬著牙，眼裡滿是怒火和心疼，“這幫天殺的，糟蹋好東西！讓我逮住，非打斷他的腿！”
凌風安撫住老周，心中念頭飛轉。對手已經狗急跳牆，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直接抓胡醫生？沒有確鑿證據，他完全可以抵賴，說是好心幫忙拔草，不小心帶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打草驚蛇，反而可能讓背後的人隱藏更深。
不如……將計就計？凌風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你們不是想破壞我們的優質母株，在調研組面前出我們的醜嗎？好，我就給你們這個機會，順便，把你們連根挖出來！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仔細謀劃起來。一個大膽而縝密的反制計劃，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這需要李院長的配合，也需要一點“表演”和“誘餌”。
臘月二十八，鎮上已經能聽到零星的殺豬聲和孩子們追逐嬉鬧的聲音，年的氣息更濃了。但青山醫院裡，備戰的氣氛絲毫沒有減弱。李院長按照凌風的安排，有意無意地在幾次醫院中層會議上，流露出對藥圃“部分關鍵植株長勢不佳，可能影響明年擴種和樣品供應”的“憂慮”，並“嚴厲”要求老周必須想辦法解決，還“特意”強調了這批留種母株對應對調研組考察的“極端重要性”。
這些“內部訊息”，透過某些不為人知的渠道，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了出去。
臘月二十九，上午。凌風特意“召集”了一個“緊急會議”，地點就在藥圃旁邊那間堆放農具的倉房裡，參與者只有凌風、李院長、老周，以及“恰好”來送一份無關緊要檔案的蘇青。倉房的門窗關著，但窗戶紙有些破舊，裡面說話聲音大點，外面隱約能聽到。
會議“討論”得很“激烈”。凌風“焦急”的聲音：“……這幾株母株是關鍵中的關鍵，調研組來了肯定要看，現在這個樣子，怎麼交代？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在年前把問題解決！”
老周“無奈”的聲音：“……根子傷了，怕是難了。除非……除非用我爺爺傳下來的一個老方子配的‘急救水’，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但那方子金貴，裡面有幾味藥不好找，配起來也麻煩……”
李院長“果斷”的聲音：“再麻煩也得試！需要甚麼藥，你開單子，我讓採購立刻去縣裡、甚至去地區找！務必在調研組來之前，把這幾株藤救過來！這是政治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