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簡單佈置過，牆上貼了手寫的會議議程和“開放、協作、求真、務實”的標語。長條會議桌邊，圍坐著十幾個人。除了東道主凌風、李院長、劉教授、孔研究員、小徐、蘇青等人，還有幾位遠道而來的客人：省中醫藥研究院藥理室的副主任、一位姓吳的中年女專家；省醫科大學神經生物學研究所的一位年輕副教授，姓陳，是小徐的師兄；鄰省醫學院中藥研究所的一位老研究員，姓孫，是孔研究員的舊識；還有地區醫院神經內科的主任，也受邀列席。戴維教授因為時差和聯絡不便，未能實時連線，但發來了賀信和一段錄音致辭，由小徐現場播放並翻譯。
會議沒有繁文縟節，由劉教授主持。他首先簡要介紹了組建“協作網路”的背景、宗旨和設想，然後由凌風詳細彙報了護腦藤專案的最新進展，特別是GBE-3的發現、多重藥效、GPCR-X靶點的線索、專利情況以及與國際合作的最新動態。凌風的彙報依舊秉持著一貫的紮實風格，資料、圖表、病例照片相結合，邏輯清晰，坦誠務實，既展示了成績，也不迴避困難和挑戰。
彙報結束，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安靜，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幾位受邀前來的專家顯然被彙報的內容所吸引，尤其是GBE-3多靶點活性和初步的GPCR-X靶點線索，讓他們看到了這個源自基層的專案所蘊含的獨特科學價值和潛力。
省中醫藥研究院的吳主任率先發言，她扶了扶眼鏡，語氣嚴謹：“凌風同志，你們的彙報很紮實，從臨床到實驗室的鏈條比較完整。GBE-3的多重藥效很有意思，GPCR-X這個靶點如果能在體內驗證，價值很大。我們研究所對神經保護中藥有些積累，在藥物代謝和藥代動力學方面有些手段，如果網路需要，我們可以提供一些支援。”
省醫大的陳副教授比較年輕，思維活躍：“凌老師，劉老師，這個網路的形式很好，鬆散但目標明確。我們實驗室正好在做GPCR相關訊號轉導的研究，有一些特異性的工具分子和檢測方法。如果GBE-3確實透過GPCR-X起作用，我們或許可以合作，深入研究其下游的具體訊號通路。”
鄰省的孫研究員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說話慢條斯理：“孔老弟跟我說了這個事，我很有興趣。中醫藥研究，需要這種從臨床中來、又能回到臨床中去的踏實勁頭。我們那裡有些獨特的神經疾病動物模型，也許對你們驗證GBE-3的廣泛適應性有幫助。加入網路，互相學習，共同進步，是好事。”
地區醫院神經內科主任也表態，願意在臨床病例資源、多中心研究設計等方面提供支援和協作。
第一次籌備會議開得出乎意料的順利。與會專家對“網路”的宗旨和護腦藤專案的前景普遍看好，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會議討論並透過了《“護腦藤研究與臨床轉化協作網路”章程（試行）》，推舉劉教授、孔研究員和凌風三人組成首屆“網路協調小組”，劉教授任組長。約定每季度召開一次網路學術交流會，首次正式交流會將由省中醫藥研究院承辦。同時，初步擬定了幾個優先合作方向：GPCR-X靶點的體內外驗證、GBE-3的藥代動力學研究、拓展GBE-3在更多神經疾病模型中的評價、以及基於臨床療效資料的深度分析。
“協作網路”算是初步立起來了，雖然規模不大，但成員單位各有專長，優勢互補，且都是真正對科研有熱情、做事紮實的團隊，這比拉起一個龐大而鬆散的“聯盟”更有實際意義。訊息很快在相關的小圈子裡傳開，引起了不少關注。一些之前觀望的團隊，看到省研究院、省醫大以及鄰省單位的加入，態度也開始變得積極起來。
然而，正如凌風所料，對手絕不會坐視他們的“網路”順利發展。就在首次籌備會議結束後的第二天，新的風波驟然而至，而且這次，直接擊中了專案的“七寸”——臨床患者。
一直病情穩定、持續好轉的王建國，在一天清晨，突然再次出現劇烈頭痛、嘔吐，隨後意識模糊，很快陷入昏迷！血壓驟降，心率紊亂，病情急轉直下，危在旦夕！
訊息傳來，凌風和蘇青第一時間衝向病房。王桂花癱坐在床邊，面無人色，抓著凌風的白大褂，語無倫次：“凌院長……蘇醫生……建國他……他早上還好好的……還說今天想試試自己坐起來……怎麼就……怎麼就這樣了啊！”
凌風一邊指揮搶救，擴容升壓，緊急檢查，一邊快速檢查患者。王建國面色紫紺，呼吸淺促，瞳孔對光反射遲鈍，頸項強直明顯。結合突然惡化的病情，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凌風腦海——顱內出血？還是腫瘤突發性進展？無論哪一種，在腦幹這個位置，都是致命的。
“立刻查血、查電解質、做急診床旁超聲！聯絡地區醫院，請求緊急CT檢查支援！快！”凌風聲音嘶啞，但指令清晰。他知道，每一秒都關乎生死。
搶救在爭分奪秒中進行。然而，就在這性命攸關的緊張時刻，一個身穿中山裝、夾著公文包、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在地區衛生局醫政科一名幹事的陪同下，來到了病房外，點名要見凌風。
凌風此刻滿手是血（穿刺操作），額頭全是汗，哪有心思見人。李院長聞訊趕來，攔住來人：“同志，現在正在搶救病人，凌院長沒空！有甚麼事，跟我說！”
那中年男人掏出工作證，語氣嚴肅：“我是省衛生廳醫政處的調研員，我姓趙。我們接到群眾反映，青山醫院在收治危重腫瘤患者過程中，存在‘過度治療’、‘誇大療效’、‘忽視風險’等問題，導致患者病情惡化，生命垂危。廳裡派我下來了解核實情況。請你們配合。”
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傳入了正在忙碌的醫護人員和焦急的家屬耳中。霎時間，搶救室外的氣氛幾乎凝固了。王桂花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趙調研員，又看向凌風，眼神中充滿了驚恐、懷疑和巨大的痛苦。
“過度治療？誇大療效？”李院長氣得渾身發抖，“放屁！這是汙衊！是有人在病人快不行的時候落井下石！趙調研員，病人情況危急，現在不是調查的時候！救人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