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圓滿成功。凌風走下講臺，劉教授和吳博士走過來，臉上都帶著讚許的笑容。這時，高總監帶著那個金絲眼鏡學者也走了過來。
“凌院長，恭喜！報告非常精彩！”高總監笑容滿面，伸出手，“這位是陳教授，我們科銳特聘的科學顧問，也是國內神經藥理領域的知名專家，他對您的工作非常感興趣。”
陳教授矜持地點點頭，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凌風：“凌醫生，報告不錯。尤其是那個訊號通路的線索，很有價值。不過，”他話鋒一轉，“這類天然產物的機制研究，陷阱很多。非特異性作用、雜質干擾、脫靶效應，都可能導致假陽性結果。你們用的抑制劑和siRNA，特異性如何驗證？有沒有做更嚴謹的對照，比如用通路激動劑看看能否模擬GBE-3的作用？另外，GBE-3的化學結構完全確定了嗎？單一成分還是混合物？”
問題極其專業，也極其尖銳，直指當前研究的軟肋。周圍一些還沒散去的學者也停下了腳步，頗有興趣地聽著。
凌風心中凜然，知道這是對方在學術層面發起的挑戰，或者說，是一種“敲打”，意在質疑他們工作的嚴謹性和深度，削弱其價值。他平靜地迎上陳教授的目光：“陳教授提的問題非常關鍵，感謝指教。關於抑制劑的特異性，我們選用的確實是文獻報道對該通路相對特異的工具藥，同時我們也設定了無關抑制劑的對照。RNA實驗正在進行，目的正是為了進一步驗證。至於激動劑實驗和更嚴謹的對照，確實是我們下一步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關於GBE-3的化學結構，目前我們透過質譜和核磁確定了其主要成分的平面結構，是一個結構新穎的黃酮碳苷，但立體構型還在解析中。我們承認，目前的工作還是初步的，但所有資料都是真實、可重複的，我們也正在與劉教授團隊合作，致力於解決您提到的這些深層次問題。”
他不卑不亢，既承認不足，也表明了已有工作的紮實和持續深入的決心。
劉教授在一旁介面道：“陳教授是老朋友了，要求嚴格是好事。凌風他們的工作，是在基層極端困難的條件下起步的，能有現在的發現和思路，已經非常難得。機制研究是持久戰，我們藥學院會全力支援他們把後續工作做深做透。科學的事情，急不得，也糊弄不得，對吧？”
陳教授被劉教授不軟不硬地頂了一下，面色微僵，隨即笑了笑：“劉教授說的是。科學需要嚴謹。看來凌醫生團隊背後有高人支援啊。期待你們更紮實的資料。” 說完，對高總監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離開了。
“哼，科銳請來的‘槍手’。”劉教授看著他們的背影，低聲道，“想從學術上貶低你們，為他們後續的動作造勢。別理他，你們做得很好。”
這時，那位之前在會上提問的美國老教授走了過來，遞給凌風一張名片：“凌醫生，我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戴維。我對你們的GBE-3很感興趣，特別是它在神經炎症和自噬方面的調節作用。我們實驗室在神經退行性疾病的自噬機制方面有些積累，或許我們可以找機會合作，比如用我們更成熟的模型和探針，幫助你們進一步驗證和深化那個訊號通路的作用。你方便的時候，可以給我發郵件。”
這真是意外的收穫！凌風雙手接過名片，連聲道謝。國際頂尖實驗室的主動合作意向，其分量遠超任何商業公司的邀約。
第一天的會議在波瀾中結束。當晚有會議贊助的招待晚宴，凌風本不想參加，但劉教授說這種場合是拓展學術人脈的好機會，硬拉著他去了。宴會上，果然又遇到了高總監和陳教授，他們正與幾位國內高校的學者談笑風生。看到凌風和劉教授，高總監又湊了過來，這次絕口不提學術，只是熱情地邀請凌風“有空一定去科銳的研發中心看看”，“感受一下現代化的研發平臺”。
凌風客氣地敷衍著，心思卻已飛回了幾千裡外的青山醫院。不知道小徐的siRNA實驗順不順利？王大哥的病情有沒有變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這個時候來電話……凌風心裡一緊，對高總監說了聲抱歉，走到安靜的走廊接通。
電話是蘇青打來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風哥！好訊息！小徐的siRNA實驗成功了！敲低了那個關鍵蛋白後，GBE-3的作用被顯著抑制了！重複了兩次，結果一致！還有，王大哥……他今天早上，自己試著用吸管喝了一小口水，沒有嗆咳！雖然就一點點，但這是一個月來的第一次！”
凌風握著手機，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只覺得一股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連日來的壓力和疲憊彷彿被這兩個好訊息沖刷得乾乾淨淨！機制的線索被初步驗證！患者的艱難康復出現了希望的曙光！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道，聲音有些哽咽。
“風哥，你那邊報告順利嗎？”蘇青問。
“順利，很順利。”凌風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還遇到了一個想合作的美國教授。家裡一切都好，你們辛苦了。我明天下午的就回去。”
掛了電話，凌風走回宴會廳，腳步都輕快了幾分。他看著廳內搖曳的燈光和交談的人群，目光越過他們，彷彿看到了青山醫院實驗室裡小徐興奮的臉，看到了病房中王大哥妻子驚喜的淚光。
學術的博弈，商業的覬覦，機制的迷霧，臨床的艱辛……所有這些，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更清晰的意義和更堅定的支撐。他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每一步，無論多麼微小，都在接近光明。
他找到劉教授，低聲將兩個好訊息告訴了他。劉教授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雙喜臨門！這下，咱們的底氣更足了！那個戴維教授的合作，可以積極跟進。國際合作發表的高水平文章，是對那些質疑最好的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