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一封來自南方某著名醫科大學神經科學研究所的邀請函，熱情邀請凌風作為“在基層中醫藥研究方面取得突出成就的青年學者”，前往該所做為期三個月的“訪問學者”，參與他們的一項國家級重點課題，並承諾提供優厚的生活補貼和良好的研究條件，信末還隱約提及“該所與多家國際藥企有良好合作關係，可為訪學人員提供更廣闊的發展平臺”。
緊接著，地區衛生局人事科一位幹事“無意”中向李院長透露，省廳正在考慮選拔一批“有潛力的基層業務骨幹”到省直單位或發達地區進修、掛職，凌風“條件很符合”，但“競爭也很激烈”，暗示如果有人“幫忙說話”，希望很大。
幾乎是同時，科銳公司的高總監又打來電話，這次絕口不提合作框架，而是盛情邀請凌風“在方便的時候”參觀科銳在省城新建的、號稱“符合國際標準”的研發中心，“交流學習”，“開闊眼界”。
“這是糖衣炮彈，還是調虎離山？”李院長拿著那封訪學邀請函，眉頭緊鎖，“去南方頂尖研究所訪學，對任何科研人員都是難得的機會。開出的條件也很誘人。可你這一走，咱們這邊的專案怎麼辦？剛批的基金怎麼辦？會不會是他們想把你從專案裡調開，方便他們插手？”
凌風仔細看了邀請函，又聽了李院長的轉述，沉思良久。“邀請本身可能是真的，那位所長我好像在學術會議上見過，有些印象。但時機太巧了。我剛拿到基金，專案剛啟動，就來了這麼有吸引力的橄欖枝。而且，地區局那邊放風，科銳這邊邀請參觀，幾件事連在一起，就不像是巧合了。”
“你是說，他們想用‘前程’誘惑你離開？或者至少讓你分心？”蘇青擔憂地問。
“有可能。如果我去訪學，至少三個月，專案必然受影響。就算我遙控，很多關鍵決策和實驗推進也會放緩。他們或許想利用這個空檔期做點甚麼。或者，更陰險一點，”凌風目光微冷，“如果我接受了邀請，甚至因此動了離開青山醫院的心思，那麼專案未來的主導權，就可能發生動搖。畢竟，專案負責人如果‘另謀高就’，專案的歸屬和後續安排，就有了操作空間。”
“那咱們就明確回絕！告訴他們，咱們這兒離不開你！”李院長果斷道。
“直接回絕，顯得我們不近人情，也容易授人以柄，說我們‘故步自封’、‘拒絕交流’。”凌風搖頭，“我們需要一個更策略性的回應。”
他思考片刻，有了主意。“這樣，我給南方那位所長回信。首先，誠摯感謝他的邀請和認可，表示這對我個人是極大的榮譽和機會。然後，如實說明我目前的情況：剛剛獲批一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專案，作為負責人，正處於專案關鍵啟動期，有許多具體工作無法離開；同時，醫院和合作單位的二期臨床研究也進入重要資料收集階段。因此，短期內無法脫身前往訪學。但是，”他話鋒一轉，“我對此非常感興趣，也認為交流學習至關重要。所以，我提議，是否可以採取一種‘柔性’合作方式？比如，邀請該所的一到兩位研究生或青年研究人員，以‘聯合培養’或‘短期合作’的形式，參與到我們目前的基金專案中來，特別是機制研究部分。我們提供獨特的臨床樣本和前期發現，他們帶來更先進的技術和思路。這樣，既能實現交流合作，又不影響專案推進，還能為對方的研究提供新的視角和材料。同時，我也誠懇邀請所長和所裡專家，在方便的時候來青山醫院指導工作，看看我們基層的實踐。”
“另外，”凌風對李院長說，“院長，關於省廳選拔進修的事，您可以透過地區局的正式渠道，表示醫院和專案目前非常需要我，我本人也願意紮根基層，服務家鄉衛生事業，暫時不考慮離開。同時，可以推薦咱們醫院其他有潛力的年輕醫生去爭取這個機會。至於科銳的參觀邀請，”他看向蘇青，“青，你幫我回個電話，就說最近專案啟動，實在抽不開身，感謝邀請，等忙過這陣子再說。語氣客氣，但態度明確。”
“好！”李院長和蘇青都覺得這個應對周全得體，既守住了陣地，又展現了開放合作的態度，還不失禮貌。
信件和電話按照凌風的部署發出。南方研究所很快回信，對凌風的提議表示“高度讚賞”和“濃厚興趣”，認為這種“臨床與基礎深度結合、資源互補”的模式很有創意，同意先派一名博士後來進行前期調研和對接。科銳那邊，高總監接到蘇青電話後，雖然語氣有些遺憾，但也只能表示理解。
省廳的進修風聲，在地區局明確反饋後，也漸漸平息下去。這一輪“誘惑”與“調離”的試探，似乎被凌風以柔克剛地化解了。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幾天後，一個更令人不安的訊息，從劉教授那裡傳來。劉教授在電話里語氣沉重：“凌風，有個情況。我聽說，科銳公司最近在頻繁接觸我們學校藥學院和生命科學院的幾個做神經藥理的年輕教師和博士後，開出的條件非常優厚，希望他們能‘以個人顧問’或‘專案合作’的形式，參與甚至‘主導’對護腦藤，特別是GBE-3的後續機制研究。他們甚至暗示，可以支援這些人獨立申請課題，發表高水平文章，條件是把相關資料和成果，與科銳‘共享’。”
“挖人？還是想另起爐灶，平行研究？”凌風心頭一緊。這招更狠，直接動搖他們合作團隊的根基，或者製造競爭對手。
“恐怕兩者都有。”劉教授說，“他們知道從你這裡和從我們單位層面直接突破很難，就想從下面挖牆角，或者扶持新的‘合作者’，來稀釋你們的貢獻，甚至將來在智慧財產權上製造糾紛。我已經提醒了我們學院的年輕人，不要被短期利益迷惑，要看清背後的複雜關係。但……唉，人各有志，有些人如果經不住誘惑，也很難完全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