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剛要說話，雷震忽然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不用麻煩了，省城的同志。我們這兒工具夠用，就是得花點時間。你們趕路的話，別耽誤了。”
平頭男人看向雷震，眼神微微一閃，笑容不變：“這位同志是？”
“地區農機廠的，姓雷。帶幾個技術員下鄉辦事，正好同車。”雷震不鹹不淡地回答，將凌風三人的身份模糊地遮掩過去。
“哦，雷同志。”平頭男人點點頭，目光再次轉向凌風，“這位小兄弟看著面善，下午好像見過，也是農機廠的？”
凌風知道對方在試探，索性順著雷震的話，略帶拘謹地笑了笑：“我是青山醫院的，去省城學習，搭個順風車回來。多虧了雷工一路上照應。” 他將自己定位成一個搭便車、受人照顧的普通年輕醫生，將公文包往身後掖了掖，似乎有些怕生。
“青山醫院？哦，聽說過，挺不錯。”平頭男人似乎失去了繼續追問的興趣，轉向司機，“老師傅，要換胎的話，光有工具不行，得有備用胎啊。你們這備胎也不行了，我們車上倒是帶了個備胎，不知道型號合不合適，要不看看？”
他這話，似乎又純粹是熱心幫忙了。但凌風和雷震都清楚，這是對方想進一步接近，甚至創造“檢查車輛”、“提供幫助”的機會，以便伺機行事。
就在這時，院子裡那輛覆著帆布的卡車駕駛室門忽然開了，一個穿著舊軍大衣、鬍子拉碴的壯漢跳了下來，操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嚷嚷道：“老韓頭！搞啥呢這麼熱鬧？喲呵，這麼多車？拋錨了？”
這壯漢的出現，讓院子裡的氣氛又是一變。他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眼神卻透著一股彪悍的狠勁，一看就不是善茬。
老韓連忙介紹：“這是跑長途的劉師傅，今晚在這兒歇腳。劉師傅，這是客車拋錨了，正修著呢。”
“修車？我看看！”劉師傅大咧咧地走過來，瞥了一眼癟掉的輪胎和那輛吉普，又看了看平頭男人一夥，最後目光落在雷震身上，咧嘴一笑，“喲，哥們，當兵的吧？這身板，這眼神，錯不了！”
雷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劉師傅又看向凌風手裡的公文包，大大咧咧地問：“小大夫，包裡裝的啥寶貝，捂這麼嚴實？該不會是啥值錢的藥材吧？哈哈！”
他這話看似玩笑，卻讓平頭男人眼神微動。凌風心裡也是一緊，這劉師傅出現的時機太巧，說的話也意有所指，難道……
“就是些病歷和學習筆記，不值錢。”凌風平靜地回答，將公文包換到另一隻手，身體微微側向雷震。
一時間，小小的道班院子裡，聚集了三方不明底細的人馬：疑似商業間諜的平頭男人一夥，身份神秘、似友非敵的卡車司機劉師傅，以及凌風三人和雷震。氣氛微妙而緊張，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角力。
平頭男人顯然也沒料到會突然冒出劉師傅這麼個變數。他看了看雷震，又看了看彪悍的劉師傅，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在快速權衡。強行動手，面對一個偵察兵出身、警惕性極高的雷震，加上一個來歷不明、看起來不好惹的卡車司機，以及一院子乘客和道班工人，風險太大，成功率低，而且容易把事情鬧大，不可控。
他打了個哈哈：“既然有老師傅和雷工在，那肯定沒問題。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還得趕路。師傅，備用胎我們用不上，你們留著應急吧。再會！”說完，竟然乾脆利落地帶著同伴轉身，上了吉普車，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他們竟然就這麼走了？是暫時放棄，還是另有所圖？
劉師傅看著吉普車遠去，啐了一口：“呸，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然後轉頭對雷震和凌風咧嘴一笑，“哥們，小大夫，沒事了。這幫孫子，欺軟怕硬。老韓頭，有熱水沒？給我來一碗，凍死了！”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但凌風不敢有絲毫放鬆。他低聲對雷震說：“雷大哥，他們可能沒走遠，或者在前面等著。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雷震點頭，對司機說：“師傅，抓緊時間，看看能不能把備胎勉強補一下，或者用老韓這裡有沒有能用的舊胎頂一頂，咱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到前面有人的鎮子上去。”
司機和老韓連忙去工具棚翻找。幸運的是，還真找到一個尺寸差不多的舊外胎，雖然花紋磨平了，但補一補勉強能用。幾個人一起動手，在雷震的指導下，很快換好了輪胎。
臨上車前，雷震走到劉師傅面前，伸出右手：“劉師傅，謝了。”
劉師傅握了握他的手，嘿嘿一笑：“謝啥，路見不平嘛。我看那幫孫子就不順眼。你們路上小心，尤其是……”他瞟了一眼凌風的公文包，“收好東西。”
“明白。”雷震鄭重點頭。
客車再次上路，這一次，有驚無險地駛入了前方十幾裡外的一個小鎮。鎮上有個簡陋的招待所，所有乘客決定在此過夜，明天再走。
安頓下來後，凌風、蘇青、趙曉燕來到雷震的房間，鄭重道謝。
“雷大哥，今天要不是您，後果不堪設想。”凌風由衷地說。
雷震擺擺手：“我也是軍人出身，看不得這些魑魅魍魎。你們帶的，是重要的東西吧？”
凌風略一沉吟，覺得雷震值得信任，便將護腦藤專案及可能遇到的商業覬覦簡單說了一下。
雷震聽完，眉頭緊鎖：“看來，你們是讓人盯上了。今天那夥人，不是善類。那個劉師傅，出現的時機也太巧，我懷疑……他可能也不是偶然路過。”
凌風心中一動：“您是說，他可能也是……另一撥人？”
“說不準。但他至少沒表現出惡意，還幫我們解了圍。”雷震分析道，“這件事，你們回去後要向上級彙報，提高警惕。樣品和資料，一定要妥善保管。如果需要，我可以跟地區公安局的戰友打個招呼，讓他們關注一下這條線和你們醫院周邊的異常情況。”
“太感謝您了，雷大哥！”凌風感激不盡。有了公安系統的潛在關照，安全性無疑能提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