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微微點頭。
“我懷疑剛才那幫人沒走遠，或者還有同夥在前面。咱們得提防著點。”凌風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坐著別動，我過去跟那位大哥說兩句話。”
蘇青心頭一緊，但看著凌風沉穩的眼神，點了點頭，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凌風裝作舒展身體，慢慢站起身，扶著座椅靠背，有些“步履蹣跚”地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那舊軍裝男人旁邊的空位（原本的乘客似乎去了後排），略帶歉意和疲憊地問：“大哥，這兒有人嗎？我坐得腿有點麻，想換個姿勢。”
舊軍裝男人抬眼看了凌風一下，目光銳利如鷹，但很快緩和，點了點頭，往裡挪了挪，讓出靠過道的位置。
凌風坐下，揉了揉膝蓋，像是隨意攀談：“這路真不好走，還碰上爆胎，嚇人。大哥這是出差？”
“嗯，回地區。”舊軍裝男人言簡意賅，口音帶著明顯的北方腔調。
“聽口音，大哥不是本地人？以前是當兵的吧？這坐姿，一看就是老兵。”凌風露出佩服的神情。
舊軍裝男人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當過幾年，偵察兵。轉業到地方了。小兄弟眼力不錯。”
“偵察兵！”凌風“肅然起敬”，隨即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不瞞大哥，剛才那幫幫忙修車的人，我看著有點……不太對勁。他們那眼神，動作，不像是普通司機或者幹部。而且，他們好像對我們特別‘關心’。”
舊軍裝男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壓低了：“你也看出來了？那幾個人，身上有‘煞氣’，是見過血的。幫忙是假，探路是真。他們開的那兩輛吉普，是改裝過的，底盤特別穩，適合跑山路。我剛才留意了，他們開走的方向，和我們同路，但車速不快，像是在等甚麼。”
凌風心中一凜，果然！這位老兵的經驗和洞察力非同一般。“大哥，實不相瞞，我們是從省城開完會回來，身上帶著些重要的科研資料和樣品。我懷疑，他們是衝著這個來的。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萬一他們再搞點么蛾子……”
舊軍裝男人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凌風的臉，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實性，又看了看不遠處面帶憂色的蘇青和趙曉燕，緩緩點頭：“你這判斷，八九不離十。這條路我熟，再往前大概二十里，有個岔路口，一條去地區，一條是繞遠的舊路，更偏僻。如果他們想動手，那裡是個好地方。司機，”他忽然提高聲音，對前面喊道，“老師傅，車子狀況怎麼樣？還能撐多久？”
司機頭也不回，聲音發苦：“備胎本來就不行，現在聽著動靜越來越不對，怕是撐不了二十里了！前面快到柳樹溝了，那裡有個道班（養路工人的駐地），不知道今晚有沒有人……”
“柳樹溝道班離這裡多遠？”舊軍裝男人問。
“大概……七八里地吧。”
“七八里……”舊軍裝男人略一思索，對凌風說，“小兄弟，信得過我嗎？”
“信！”凌風毫不猶豫。
“好。這樣，一會兒到了柳樹溝道班，不管裡面有沒有人，我們都要求停車，檢查車輛，就說輪胎快不行了，必須徹底檢修。如果道班有人，最好，可以借工具，實在不行也能有個避風的地方。如果沒人，至少是個相對開闊、有過路車輛可能看到的地方，比在路上強。我觀察過，剛才那兩輛吉普，沒走遠，肯定在附近吊著。我們停車，他們很可能也會停下來觀察，甚至找藉口靠近。到時候，見機行事。”
凌風迅速領會了對方的意圖：化被動為主動，選擇一個相對有利的地點“僵持”，等待變數或者製造脫身機會。“大哥，聽您的！我叫凌風，是青山醫院的醫生。這兩位是我的同事，蘇醫生和小趙。”
“我姓雷，雷震。地區農機廠的。”舊軍裝男人——雷震，言簡意賅。
有了雷震這個意外強援，凌風心中稍定。他悄悄將情況簡單告知了蘇青和趙曉燕，叮囑她們無論發生甚麼，緊跟自己和雷震，保護好隨身小包（重要的會議筆記和通訊錄蘇青隨身帶著，樣品和核心資料在凌風的公文包裡）。
客車“吭哧吭哧”地又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山坳裡出現了幾點昏黃的燈光，正是柳樹溝道班。幾間低矮的平房，一個簡陋的院子，院子裡停著一輛覆著帆布的卡車和幾輛腳踏車，看來今晚有人值班。
司機如釋重負，趕緊將車歪歪斜斜地開進道班院子停下。車一停穩，雷震第一個站起身，大聲對司機和乘客們說：“各位，車子輪胎不行了，必須馬上檢修，不然有危險。大家先在道班休息一下，喝口水，等師傅修車。”
乘客們早已疲憊不堪，紛紛下車活動腿腳。道班值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養路工，姓韓，看到突然來了這麼一車人，有些驚訝，但聽說是爆胎求助，還是熱情地招呼大家進屋烤火、喝熱水。
凌風、蘇青、趙曉燕跟著雷震最後下車。凌風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舊公文包。他目光迅速掃過院子外面黑黢黢的山路，暫時沒看到那兩輛吉普的影子，但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並未消失。
“韓師傅，麻煩您，有工具嗎？我們得趕緊看看輪胎，怕是徹底不行了。”司機焦急地對老韓說。
“有，有，在那邊工具棚裡。”老韓指了指院子角落一個破舊的棚子。
雷震對凌風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們三個，跟我去工具棚幫忙拿工具，別落單。” 他看似隨意，實則將凌風三人納入了自己的保護範圍。
四人走向工具棚。剛走到棚子門口，就聽見院子外傳來汽車引擎聲。那兩輛212吉普，果然去而復返，一前一後，緩緩停在了道班院子門口！車門開啟，下午那個平頭男人帶著三個同伴，走了下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看似和善的笑容。
“喲，還沒修好呢？看來這胎是徹底廢了。”平頭男人揚聲說道，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院子裡的眾人，最後落在凌風……以及他手裡的公文包上。
“是啊，多虧了下午幾位同志幫忙，不然我們還困在路上呢。”司機連忙道謝。
“出門在外，互相幫忙嘛。”平頭男人笑著走進院子，對老韓說，“老師傅，我們是省城運輸公司的，路過這兒，看你們車壞了，需不需要再搭把手？我們車上還有點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