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副局長也點點頭，語氣嚴肅：“年輕人，有疑問是好事，但要建立在事實基礎上。凌家坉醫療站的工作成績有目共睹，凌風同志的醫術和醫德，我們也已經瞭解。希望你把心思放在勞動和學習上，多為集體做貢獻，不要搞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情。”
兩位領導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鄭衛東的臉上。他灰溜溜地低下頭，再也不敢吭聲了，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悄悄擠出了人群。
這場突如其來的發難，被凌風憑藉紮實的工作、清晰的邏輯和領導的認可，輕鬆化解。錢主任和劉副局長又考察了醫療站的賬目、病歷和藥房，聽取了王福滿的彙報，都非常滿意。劉副局長當場表示，要將凌家坉醫療站作為“農村中西醫結合示範點”上報縣裡，爭取更多的支援和資源。錢主任也承諾，會定期派地區醫院的醫生下來指導，並邀請凌風去地區醫院交流經驗。
送走錢主任和劉副局長後，王福滿激動地拍著凌風的肩膀：“風小子，好樣的！這下好了，有縣裡和地區撐腰，看誰還敢來找茬！”
凌風笑了笑，心裡卻並沒有完全放鬆。鄭衛東雖然這次吃了癟，但他背後的馬乾事還沒露面，張會計中毒的事也還沒查清，這場較量，遠未結束。他拿起李老栓包好的瓦罐碎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不管是誰幹的，他都必須查清楚，絕不能讓這種陰險的小人逍遙法外。
錢主任和劉副局長的視察，像一陣強勁的東風，吹散了籠罩在凌家坉上空的陰霾，也給凌風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縣裡要樹“中西醫結合示範點”，地區醫院要重點扶持，這訊息像長了翅膀，傳遍了整個青山縣，連周邊幾個公社的人都知道，凌家坉出了個神醫凌風，醫療站要成樣板了。
社員們的幹勁更足了，每天下地幹活都哼著山歌，路過醫療站時，都會熱情地跟凌風打招呼。醫療站裡更是熱鬧，不僅本村的社員來就診，連外村的人都慕名而來，每天門口都排著長隊。凌風忙得腳不沾地，鐵柱和春苗也跟著連軸轉，雖然累，但臉上都帶著笑容。
可凌風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張會計突然“中風”的事，像一根刺，始終紮在他心頭。那天搶救時聞到的那股極淡的苦杏仁味，還有鄭衛東在領導面前迫不及待跳出來發難的樣子，都讓他堅信，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他藉著給張會計複診的機會，再次仔細檢查了他的身體。張會計恢復得不錯，已經能慢慢下地走路了，說話也清晰了不少，只是右邊的胳膊和腿還有點麻木，需要慢慢康復。
“張叔，您再仔細想想，那天您喝的綠豆湯，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凌風一邊給張會計針灸，一邊輕聲問道。
張會計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那天天特別熱，我從地裡回來，渴得厲害，走到糧倉門口，就看見窗臺外面放著個瓦罐，裡面是綠豆湯，看著挺清涼的。我以為是你嬸子送來的，沒多想，拿起來就喝了兩口。現在想想，那綠豆湯的味道是有點怪，比平時喝的苦一點，還帶著點說不上來的味道，我當時渴得厲害，沒太在意，喝下去沒一會兒，就覺得頭暈眼花，天旋地轉，然後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窗臺外面？”凌風心裡一動，“您確定是窗臺外面？不是屋裡？”
“確定！”張會計肯定地點點頭，“就是糧倉外面那個石頭窗臺，平時我總在那兒放個水壺，那天不知道是誰把瓦罐放那兒了。”
凌風又問：“您嬸子那天給您送過東西嗎？”
“沒有啊，”張會計的老伴在一旁說，“我那天在家忙著餵豬，根本沒去糧倉，更沒送甚麼綠豆湯。”
線索越來越清晰了，那罐綠豆湯，就是有人故意放在那裡的，目標很可能就是張會計，或者任何一個路過口渴的人。凌風起身走到糧倉，仔細檢視了那個石頭窗臺。窗臺向外延伸，上面還留著一點綠豆湯的痕跡，周圍沒有腳印，顯然是有人提前放在那裡的。
他又拿出李老栓包好的瓦罐碎片，回到醫療站，關上門，仔細研究起來。碎片上除了綠豆湯的殘漬，還有一些極細微的淡黃色粉末顆粒。他把碎片拿到陽光下，用放大鏡仔細看，那些粉末顆粒很均勻，不像是不小心掉進去的雜質。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點粉末，放在手心，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一股極淡的苦味和杏仁味傳來，他立刻吐了出來，用清水漱了口。
是苦杏仁粉！凌風心裡確定了。苦杏仁含有氫氰酸，微量就能讓人頭暈、嘔吐、抽搐、昏迷，劑量大了會直接致死，症狀和中風極其相似，很容易被誤診。兇手就是想用這種方法，製造意外，要麼害死張會計，要麼嫁禍給凌風，說他醫術不精，誤診誤治。
是誰這麼喪心病狂？鄭衛東的嫌疑最大！他一直對自己懷恨在心，還勾結了縣運動辦的馬乾事，有作案動機，也有作案條件。凌風決定暗中調查，一定要把兇手揪出來。
他找到王福滿和孫大壯，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了他們，隱去了空間和自己嘗粉末的細節，只說是根據症狀和瓦罐裡的異味推斷出來的。王福滿和孫大壯聽了，都驚出一身冷汗，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村裡投毒。
“風哥，這事兒太嚇人了！必須查清楚！”孫大壯攥緊了拳頭，眼裡冒著火，“我這就去打聽，看看誰最近買過苦杏仁，或者去過有杏樹的地方！”
王福滿也臉色凝重：“風小子，你放心，這事兒我親自盯著。你該幹啥幹啥，別打草驚蛇，我們暗中調查，一定要把這個壞傢伙揪出來，給張會計和全村人一個交代！”
調查悄悄展開。孫大壯利用民兵的身份，每天在村裡轉悠，假裝巡邏，實則打聽訊息。他先是問了村裡種杏樹的人家，最近有沒有人去採摘苦杏仁，都說沒有，自家的杏仁都沒人吃，扔在地上爛了。
就在孫大壯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小孩的話給了他線索。村裡的狗蛋說，事發前一天下午，他在知青點後面的樹林裡玩，看到鄭衛東和劉二狗在摘杏樹上的苦杏仁，還偷偷摸摸地往一個小瓶子裡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