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心裡一動,果然是為了張會計的事來的。他上前一步,恭敬地彙報:“錢主任,劉局長,昨天社員張有福突發中風閉證,情況十分危急,我們醫療站條件有限,沒有急救藥品,只能採取針灸急救,暫時穩定了他的病情,目前病人意識已經恢復,正在進一步治療中。”
“哦?針灸急救中風?效果這麼顯著?”劉副局長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審視,他顯然不太相信,“凌風同志,你能詳細說說當時的病情和你的處理方案嗎?這可是重大的醫療問題,必須嚴謹。”
“是,劉局長。”凌風沉穩應答,將張會計的發病症狀、自己的辨證思路、選取的穴位、行針手法以及搶救後的效果,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地闡述了一遍,既用了專業的中醫術語,又結合了西醫對中風急症的理解,讓在場的人都能聽明白。
錢主任聽得頻頻點頭,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劉副局長雖然面色依舊嚴肅,但眼神裡的審視漸漸變成了驚訝和思索。
“走,去看看病人。”劉副局長說道。
一行人來到張會計家。張會計躺在炕上,雖然還很虛弱,口齒也不太清楚,但精神頭還不錯,看到領導來看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老人家,別動,好好休息。”錢主任上前按住他,仔細檢查了他的瞳孔、舌苔,又摸了摸他的脈象,還詳細詢問了家屬發病時和搶救後的情況。
“領…領導,”張會計費力地說,“多…多虧了風小子…不然…俺就見閻王了…”
張會計的老伴也在一旁抹著眼淚,哽咽著說:“是啊,領導,昨天老張倒在地上抽得厲害,我們都以為沒救了,多虧了風大夫及時趕到,用針紮了幾下,又餵了藥,才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風大夫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啊!”
事實勝於雄辯。劉副局長看著眼前的情景,終於緩緩點了點頭:“情況我瞭解了。凌風同志,你在缺乏現代醫療裝置的條件下,敢於運用傳統針灸技術搶救危重病人,並取得了顯著效果,這種精神和能力,值得肯定。這也說明,中醫藥在急症救治方面,確實有其獨特價值。”
錢主任接著說:“凌風的搶救是成功的,但中風後的康復治療同樣重要。接下來,要結合中藥、針灸和必要的西藥,進行系統治療和康復訓練,儘量減輕後遺症。凌風,你這方面有方案嗎?”
“有!”凌風立刻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後續治療方案,裡面詳細寫了活血化瘀、疏通經絡的中藥方劑,針對肢體功能和語言障礙的針灸穴位組合,還有簡單的按摩康復手法,考慮得十分周全。
錢主任和劉副局長看了方案,都表示滿意。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劉局長,錢主任,凌風同志的醫術確實高明,群眾反映也很好。但是,我有個疑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鄭衛東不知甚麼時候擠了進來,臉上帶著謙卑的笑容,眼神卻閃爍不定,一看就沒安好心。
凌風心裡冷笑一聲:果然來了!就知道他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劉副局長皺了皺眉:“你是?”
“報告領導,我是知青點的鄭衛東。”鄭衛東挺直腰板,故意提高了聲音,“我的疑問是,凌風同志用的針灸和草藥,雖然效果不錯,但畢竟缺乏嚴格的科學驗證和審批流程,長期大規模使用,會不會存在安全隱患?而且,我聽說,凌風同志的一些‘獨特’醫術,好像跟某些身份特殊的人有關聯,這會不會影響醫療站的政治純潔性?”
這話陰險至極!既質疑了針灸草藥的“科學性”,又隱晦地指向了牛棚裡的吳老師等人,暗指凌風“立場有問題”,這可是當時最敏感、最致命的罪名!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了,社員們都憤怒地看著鄭衛東,王福滿臉色鐵青,剛要開口駁斥,就被凌風用眼神制止了。
凌風上前一步,平靜地看著鄭衛東,語氣不卑不亢:“鄭衛東同志的問題提得很好,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在思考的問題。關於針灸草藥的科學性,我認為,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凌家坉醫療站成立以來,接診超過一千五百人次,治癒重症急診四十二例,所有病例都有詳細記錄,用藥都有據可查,效果有全體社員的口碑為證。如果鄭衛東同志懷疑哪一例病例不實,或者哪種藥物有問題,可以當場指出來,我們現場核對,絕不隱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錢主任和劉副局長,繼續說道:“至於你提到的‘身份特殊的人’,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誰。醫療站的所有工作,都是在生產隊領導和社員群眾的監督下公開進行的,我所使用的技術,要麼是祖傳的經驗,要麼是《赤腳醫生手冊》上記載的,要麼是我在地區培訓時學到的,每一項都經得起檢驗。如果鄭衛東同志有具體的證據,證明我和某些人有不正當關聯,歡迎你向領導反映,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但如果沒有證據,只是憑空猜測和影射,不僅是對我個人的汙衊,也是對凌家坉全體社員和醫療站工作的否定,我認為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凌風這番話,有理有據,態度坦誠,既回應了質疑,又反將了一軍,把皮球踢回給了鄭衛東。
鄭衛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也是聽一些社員反映…擔心醫療站的方向出問題…並沒有別的意思…”
“哪個社員反映的?反映了甚麼具體問題?”凌風步步緊逼,眼神銳利,“既然你聽到了,就請你說出來,我們當場對質,也好讓領導把事情弄清楚,免得以後再有人造謠生事。”
鄭衛東哪裡敢說出具體人名,他本來就是捕風捉影,想借機陷害凌風,這下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冒出了冷汗,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錢主任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最反感這種背後打小報告、又拿不出證據的行為,嚴肅地說:“鄭衛東同志,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凌風同志的工作,我和劉局長都看在眼裡,效果是實實在在的,群眾是認可的。中西醫結合是國家提倡的方向,我們要支援基層醫生大膽探索,而不是毫無根據地懷疑和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