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0章 春田較藝:風播秘籽耕,李播老種耘

2025-11-21 作者:霧影青燈客

整地的時候,他想起小時候跟著爹種地的樣子。爹也是這樣,把地整得細細緻致,說“土地是活的,你對它好,它才給你長糧食”。那時候他還小,蹲在田埂上玩泥巴,爹就教他認種子,說“高粱籽要挑紅的,穀子要挑圓的”。如今爹不在了,他握著鐵鍬的手,也像爹當年那樣,有了薄薄的老繭。

“哥,你歇會兒。”凌月提著個水壺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娘讓我給你送水。”

凌風接過水壺,喝了兩口,水是溫的,裡面還放了兩顆紅棗。“你咋跑來了?快回去,地裡涼。”

“我幫你拔草。”凌月蹲下身,小手在地裡扒拉著,看見一棵小雜草就拔起來,“哥,這種子種出來,能結好多糧食不?”

“能。”凌風摸了摸她的頭,眼裡帶著笑,“等長出來,比咱家房頂還高。”

凌月眼睛一亮:“那我要等著看!”

整好地,凌風按照在農技站學的方法,用鋤頭開了淺溝——行距一尺,溝深兩寸,不深不淺,剛好能讓種子紮根。然後,他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包,捏起一粒高粱籽,像託著個寶貝,輕輕放進溝裡,再用手捧起細土,慢慢覆上,輕輕壓實。每一粒種子,他都看得仔細,放得均勻,生怕哪一粒沒放好,長不出來。

種完空間種子,他又在旁邊緊挨著的地方,用同樣的方法,種上了本地的老品種高粱和穀子——這是他特意留的對照,得看看兩種種子到底差多少。為了怕花粉混雜,他還在試驗角周圍種了一圈豆角,豆角藤長起來,就能當個簡易的隔離帶。

這事他本來想悄悄弄,可凌家坉就這麼大,一點動靜都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張嬸挎著菜籃子去菜地,路過凌風的自留地,看見他蹲在地裡忙活,踮著腳喊:“風小子,你這地裡種的啥呀?咋跟別人種的不一樣?”

凌風直起腰,笑著答:“張嬸,弄點外地種子試種,看看能不能長。”

“外地種子?”張嬸湊過來,眯著眼睛看地裡的小苗,“這苗看著倒精神,就是太金貴了,這麼點地,種得比繡花還細。”

訊息就這麼傳開了。

田埂上,劉叔蹲在地上抽菸,看著凌風種地,跟旁邊的人嘀咕:“這風小子,讀了幾年書,心思就不在正道上了。有那工夫,多種兩畦洋白菜,秋天還能醃點酸菜。”

旁邊的人嘆了口氣:“人家是公社技術員,懂的比咱多。說不定真能試出好東西來。”

“好東西?”劉叔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我種了三十年地,就信老祖宗傳下來的品種,外地的玩意兒,水土不服!”

議論聲飄進凌風耳朵裡,他只當沒聽見,繼續手裡的活。他知道,村裡的人大多這樣,認老理,不相信新鮮事,多說無益,得看收成。

可他沒想到,最較真的人,是李大爺。

李大爺在凌家坉種了一輩子地,是村裡公認的“莊稼活字典”。他手裡那杆銅菸袋鍋子,磨得油光鋥亮,菸袋鍋裡的菸絲,永遠是最上等的;他種的地,不管是旱田還是水田,長勢永遠比別人的好,麥穗比別人的沉,穀穗比別人的滿。年輕時,他種過災年的莊稼,那年天大旱,全村的地都裂了口子,唯獨他種的老品種穀子,硬是結了半筐糧,救了好幾戶人的命。從那以後,他就認定了,老品種、老法子,才是最靠譜的。

前陣子凌風給小麥搞“套袋術”,他就看不順眼。那天在村頭老槐樹下,他吧嗒著菸袋鍋子,跟老夥計們說:“好端端的麥穗,套上個紙袋子,不透風不透氣,還能結糧?這就是讀書人瞎琢磨,違背莊稼的性子!”

這回聽說凌風種外地種子,他更是心裡不舒坦。

晌午歇晌,幾個老夥計蹲在老槐樹下啃窩頭,就著鹹菜疙瘩,李大爺眯著眼望著遠處的田野,慢悠悠地開了腔,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子權威勁兒:“種莊稼,講究的是個‘穩’字。老祖宗傳下來的品種,種了幾百年,啥水土都適應,啥災年都扛得過。那些外地來的種子,聽著花哨,說不定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旁邊的王老漢附和道:“李大哥說得對。種地靠的是經驗,不是耍花槍。風小子太年輕,沉不住氣。”

“也不能這麼說。”另一個老漢咂咂嘴,“風小子也是好心,想讓隊裡多打點糧食。年輕人敢闖,是好事。”

李大爺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哼了一聲:“好心能當飯吃?萬一那種子是個次品,或者不適應咱這山地,他那幾分地就白瞎了!要試,也該找塊荒地試,哪能在自留地上動土?這不是拿著全家的口糧冒險嗎?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這話傳得快,沒兩天就飄到了凌風耳朵裡。他正在地裡給小苗澆水,聽見隔壁田埂上有人說,心裡微微一沉——不是生氣,是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知道,李大爺不是針對他,是針對“新品種”這三個字,是怕他走彎路,怕他糟蹋了土地。

可他沒料到,李大爺竟然真的跟他較上勁了。

李大爺家的自留地,剛好和凌風家的緊挨著,中間就隔了一道低矮的田埂。沒過兩天,凌風就發現,李大爺在緊鄰他試驗角的地方,翻了一塊地——土質、地勢、朝向,跟他的試驗角一模一樣,甚至連面積都差不多。

更讓他意外的是,李大爺種的也是高粱和穀子,用的是他最信賴的本地老品種——那是他留了十幾年的種,每年都精心挑選,只留最好的穗子當種,村裡人想要點,他都捨不得給。

李大爺這回是下了狠功夫。底肥用的是他精心漚了半年的羊糞——冬天就把羊糞堆在院裡,一層羊糞一層土,澆上水,蓋上草簾,每隔十天就翻一次,漚得發黑髮香;翻地用的是祖傳的木耙,木齒比鐵耙細,不會傷了土層,他蹲在地裡,一點點把土塊耙碎,連一粒小石子都撿了出來;播種時,他戴著老花鏡,一粒一粒地數著種,行距、株距,跟凌風的試驗角分毫不差。

“爹,你跟凌風較啥勁啊?”他兒子看著他累得直不起腰,忍不住勸,“人家是年輕人,試錯就試錯了,你這麼大年紀,犯不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