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煉體金丹之境麼…” 寧光偉低聲自語。
略作適應之後,他沒有過多停留,身形一動,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再次朝著荒島深處掠去。
他需要一場戰鬥,來檢驗這全新的力量。
寧光偉雖然無法像法修一樣神識離體探查,但他此刻的五感,卻絲毫不遜色於同階的法修。在他的感知範圍內,任何風吹草動,皆在其掌握之中。
行出數里之後,寧光偉腳步慢慢放緩,目光投向前方一處亂石堆。
在他的感知中,亂石堆後,一頭體型比之前遇到的骨翼異獸還要龐大一圈的異獸,正趴伏在那裡,啃食著一具不知名海獸的殘屍。
那異獸形似一頭放大了十數倍的蜥蜴,通體覆蓋著一層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甲,四肢粗壯有力,利爪深深地嵌入岩石之中。它的頭顱扁平,口中佈滿利齒,一條分叉的舌頭不時探出,捲走大塊的血肉。
最讓人為之側目的是此異獸背上那一道從頭延伸至尾的骨刺,每一根都如同鋒利的短劍,寒光閃爍,一看便令人心生畏懼。
“二階上品…不,或許是堪比金丹初期的純肉身異獸。”寧光偉心中迅速作出了判斷。
換做之前,遇到這等兇物,他即便能勝,也需耗費一番手腳,才能做到險勝。但現在…
那頭黑甲巨蜥似乎早已察覺到了寧光偉的到來,它停下進食,緩緩抬起頭,一雙渾濁的黃色豎瞳,瞬間鎖定寧光偉。
“嘶…”
一聲低沉的嘶鳴從它喉間發出,充滿了警告與暴虐的意味。
寧光偉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彷彿觸動了某種妖獸本能的禁忌。
黑甲巨蜥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惡風,四肢並用,如同一匹橫衝直撞的野馬,朝著寧光偉猛撲而來。
速度之快,遠超其外表顯露的笨重體型。
面對這撲擊而來的黑甲巨蜥,寧光偉神色不變,不閃不避,右拳緊握,體內的血丹微微一震,一股磅礴的氣血之力瞬間流遍全身。全身面板隱隱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他猛然向前再踏出一步,簡簡單單的一拳,一股蘊含著勢不可擋的拳意,迎著那撲面而來的血盆大口,筆直地轟了出去。
“砰!”
一聲沉悶如擂鼓般的巨響,在空曠的荒島上回蕩。
寧光偉的拳意,結結實實地與黑甲巨蜥的頭顱撞在了一起。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巨蜥頭顱,在接觸到寧光偉拳意的瞬間,其表面的黑色鱗甲竟如同脆弱的瓦片般寸寸碎裂開來。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接觸點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
黑甲巨蜥那龐大的身軀,竟被寧光偉這看似簡簡單單的一拳之力,硬生生地止住了前衝之勢,而後龐大的身軀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數丈外的石壁之上。
“吼!”
劇痛之下,黑甲巨蜥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晃了晃有些眩暈的腦袋,隨即那雙黃色的豎瞳中,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驚疑與恐懼。
寧光偉緩緩收回拳頭,看著拳鋒上那一道淺淺的白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這便是《八九玄功》配合氣血金丹的力量。純粹的肉身之力,已經足以碾壓同階的異獸。
隨即不等那黑甲巨蜥有所反應,寧光偉腳下發力,地面瞬間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主動朝著巨蜥衝了過去。
......
與此同時,劉鳴所留字跡的荒島洞窟內。
韋多寶站在一張石桌前,石桌上擺放著十數枚寧光偉與石頭這數月間帶回的血晶。
這些血晶大小不一,大的有拳頭大小,小的不過車厘子那麼大,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純粹而磅礴的氣血之力,卻無半分靈力波動。
韋多寶拿起一枚血晶,置於掌心,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與探入靈石時那種水乳交融的感覺截然不同,他的神識在接觸到血晶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也無法從中牽引出任何力量。
這東西,對法修而言,與一塊普通的石頭並無二致。
韋多寶放下血晶,取過一張二階的寒光玄絲符紙,又拿出上好的硃砂與符筆。
他要嘗試一件事。
一件在他人看來,或許有些異想天開,但他又必須嘗試的事情。
無風海域禁法之地,萬法皆空。本尊以往擅長的術法之道皆無用,若是半年後潮汐之門開啟,唯有以化身寧光偉和石頭二人,前往探尋劉鳴等人的蹤跡。
但憑二人之力,韋多寶總覺得有點勢單力薄。
他要在潮汐之門開啟之前,繪製一種在這禁法之地也能用的符。
一念及此,韋多寶凝神靜氣,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一個標準的“聚靈符”符膽在他筆下迅速成形,符文線條流暢,靈力分佈均勻,堪稱完美。
然而,就在符膽完成的瞬間,那本該亮起的微光並未出現。靈墨繪成的符文,就像是乾涸的血跡,黯淡無光。
符籙之道,其根本在於以符文為引,溝通天地靈氣,再將其封存於符紙之內。
在這無風海域裡,天地間沒有可供溝通的靈氣。
對於這個結果,韋多寶早有預料。
他並未因此而氣餒,而是將石桌上的一枚血晶快速碾成細密的粉末,小心翼翼地調入靈墨之中。
他想看看,能否以血晶內蘊含的磅礴氣血,替代天地靈氣。
重新取過一張符紙,韋多寶再次落筆。
這一次,筆尖下的靈墨明顯變得粘稠了許多,繪製之時,神識的消耗也比往常大了數倍,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阻礙著符文的成形。
當最後一筆落下,韋多寶額角已見汗珠。
成了。
符膽依舊是那個符膽,但這一次,符文之上,竟泛起了一層微弱的血光。
韋多寶眼中閃過一絲期冀,他能感受到,這張符籙之中,蘊含著一股狂暴的力量。
他沒有絲毫猶豫,拿起符籙,心念一動,試圖激發。
“噗”的一聲輕響。
那剛剛泛起血光的符籙,連一息時間都未能堅持,便驟然自燃,化作一撮飛灰,散落在石桌上。一股焦糊中帶著血腥的氣味瀰漫開來。
失敗了。
韋多寶靜靜地看著那撮飛灰,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拿起一枚血晶,這一次,他沒有將其碾碎,而是直接以神念之力,小心地從中剝離出一絲精純至極的氣血。
然後,劃破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本命精血,將那一絲氣血之力包裹其中。
以自身的精血為“容器”與“緩衝”,再以之為墨,繪製符文。
這是一種對神識操控要求達到極致的法子。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韋多寶才緩緩落下了最後一筆。
此時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在這禁法之地,法修哪怕不動用自身法力,也會緩緩流失。如他這般強行動用自身本命精血和大量神識之力進行繪製符籙,自然加快了自身的消耗。
石桌上,一張全新的符籙靜靜躺著,符文殷紅如血,彷彿活物一般,在符紙上緩緩流淌,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
難道成了?
韋多寶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符籙,抬手射出,然後就在符籙激發的瞬間。
韋多寶暗道一聲:“不好。”身形急速向後飛退。
“啵”的一聲悶響,那符籙中裹挾的氣血之力竟轟然炸開。
待到洞中煙塵散去,韋多寶眉頭緊鎖。
這已經不是符籙了,更像是一種不穩定的因素。非但不能為己所用攻擊對手,反而會炸傷激發者。
接下來的數日,韋多寶嘗試了各種方法。
從靈墨到各類符紙,結果依舊是自燃。
他嘗試過改變符文的結構,試圖以更復雜的方式去疏導那狂暴的氣血,結果不是崩潰,就是產生威力更大的爆炸。
所有的嘗試,無一例外,都以失敗告終。
這一日,洞窟之內,石桌上堆滿了各種符籙的殘骸與符紙灰燼。
韋多寶坐在石桌前,手中把玩著一枚血晶,目光卻落在洞窟外。無風海域的天空,一如既往的灰濛濛。
這裡,是一個隔絕了“道”與“法”的世界。
一切基於天地靈氣而存在的體系,在這裡都被顛覆。符籙,陣法,乃至他引以為傲的絕大多數神通,都失去了作用。
這段時間的探索與嘗試,讓他對“禁法之地”四個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與敬畏。
這不是簡單的靈氣稀薄,而是法則層面的根本性斷裂。符籙的本質是“借用”天地之力,既然天地不“借”,那符籙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借?”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目光再次投向一枚血晶。
如果…如果不是用靈力去繪製,而是用氣血之力呢?
一念及此,韋多寶拿起傳訊玉符。
“寧光偉,石頭,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