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多寶伸出手,輕輕撫過石壁上劉鳴留下的字,沉默許久。
化身寧光偉站在他的身後,一言不發,作為韋多寶的第二化身,二人彼此心意相通,情緒共鳴。他能感受到主魂心中那股低落的情緒。
劉鳴乃其祖父臨終前所託,自幼便跟隨他修行,二人之間除了尋常的師徒之情外,更多的是亦師亦父般的情誼。
他一直把劉鳴視若己出,同時也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弟子,不僅僅是傳承其符道技藝,更是韋多寶收攏修煉資源的基石。
從楓橋仙城到南疆玄符坊,劉鳴每次都完美地執行了他的每一個佈局,甚至屢有出人意料的傑出表現。這樣一個財道天才,一個他投入了無數心血與資源培養的弟子,如今卻在這片不見天日的禁法之地中,刻下了這般絕望的字句,生死未卜。
以往韋多寶心中雖也憂慮劉鳴等人的處境,只不過那顆名為“情感”的種子,因應對各種事務而被他深深的埋在心底最深處。現如今在這荒島洞窟親眼目睹劉鳴所留字跡,情感再也壓制不住,猶如雨後春筍噴薄而出。睹物思人,即是如此。
韋多寶沉默良久,久久無法釋懷,一時之間竟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心境之中。
有道是:“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世人苦求萬法,卻不知淬鍊本心,方為第一神通。”
韋多寶就那般站在石壁前,從楓橋仙城初見劉鳴,到那個怒道:“你敢打老人?”的孫德,一幕幕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直到身後的寧光偉低聲喚了句:“本尊。”將他從漫長的思緒中拉回。
許久,韋多寶才從那種複雜的心緒中抽離出來。
“此地,不可久留。”寧光偉開口。
韋多寶點了點頭,環顧四周,再無一絲劉鳴等人的線索。
“劉鳴他們,吉凶難料。如今離潮汐之門再度開啟之日還有一年多,此時我們若貿然繼續深入,結果恐怕不會更好。”
此地禁絕一切靈力與術法,他的符籙、法寶、神通威能十不存三,唯有經過赤陽真火淬鍊的肉身,尚有幾分戰力,但這幾分戰力與專修肉身煉體之術的修士而言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而寧光偉雖有《八九玄功》和《玄水霸體訣》等煉體功法傍身,肉身強橫,但終究只是孤身一人。
方才那頭實力媲美築基中期的八足骨獸,雖然寧光偉能戰而勝之。若是遇到更強的存在,或是成群結隊的妖獸,寧光偉一人或許還能脫身,若是兼顧“本尊”恐怕......
以身犯險,非智者所為。
“先行返回黑蛟島,再作打算。”韋多寶緩緩道。
寧光偉會意,二人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山洞。
二人身形一縱,幾個起落間便返回了五行破風舟。
“返航。”
隨著韋多寶一聲令下,五行破風舟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路,破開死寂的空氣,緩緩而去。
歸途比來時更加壓抑。
飛舟之上,韋多寶盤膝而坐,閉目調息。但這片禁法之地的詭異,讓他無法像往常一樣吐納靈氣,甚至體內的法力還在緩緩流失。
灰色的天空,幽黑的海,偶爾掠過幾座光禿禿的黑色礁石。一切都安靜異常,彷彿一幅被歲月塵封的古畫。
就在五行破風舟又穿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後,一直操控著飛舟的寧光偉忽然開口。
“來了。”
幾乎是同時,韋多寶順著寧光偉的目光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的天際線上,一個黑點由遠及近,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五行破風舟衝來。
又是一頭從未見過的異獸,體型約有七八丈長,形似翼龍,但雙翼卻是由一根根慘白的骨骼構成,骨翼之上並無血肉,只有一層薄如蟬翼的灰黑色肉膜連線著。它每一次扇動骨翼,都悄無聲息,卻能帶起強烈的氣流。
這骨翼妖獸的頭顱尖長,一雙猩紅的眼眸中,透著對血肉的渴望。
“又是一頭沒有靈力波動的傢伙。”韋多寶站起身,走到船舷邊。
骨翼妖獸顯然是將五行破風舟當成了闖入其領地的獵物,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俯衝而下。
鋒利如刀的骨爪,朝著五行破風舟上的韋多寶抓來。
“我去。”寧光偉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五行破風舟上空,隨即自身氣血之力鼓盪,氣血之力凝聚的三丈高巨人再度凝聚成型。
面對妖獸的利爪,寧光偉不閃不避,直接一拳迎了上去。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寧光偉氣血之力凝聚的三丈高巨人的拳頭與妖獸的骨爪碰撞在一起,迸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骨翼妖獸發出一聲痛嘶,那堅逾精鋼的骨爪上,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而氣血巨人只是隨著寧光偉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便穩住了身形。
《八九玄功》煉就的肉身,強橫至斯。
一擊受創,徹底激發了骨翼妖獸的兇性。它猛地一甩頭,那長滿利齒的喙部,如同攻城巨弩,朝著寧光偉的頭顱啄來。
寧光偉不退反進,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扭,避開要害,同時右腿如鋼鞭般抽出,隨著他的動作,氣血巨人狠狠地鞭在妖獸的脖頸處。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骨翼妖獸的脖子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折,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朝著下方的海面打著旋往下墜落。
未等它落入水中,寧光偉已如影隨形,緊隨而至。雙拳齊出,瞬息之間狂轟數十上百拳,如同狂風暴雨般,盡數轟擊在妖獸的頭顱之上。
待到寧光偉重新懸浮在空中後。
“嘭!”
伴隨一聲爆響,那骨翼妖獸的頭顱猛然炸開,猶如開了瓢的西瓜。
寧光偉伸手一探,一枚比之前那枚稍大一些的黑色血晶飛入他手中。
做完這一切,身形一晃便再度返回五行破風舟上,將血晶遞給韋多寶。
韋多寶接過那枚血晶,入手溫熱,其中蘊含的氣血之力,比之前那枚更加磅礴。
“看來,此地的異獸,體內都會凝結此物。”
他將血晶拋給寧光偉,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海域。
又過了一日。
當五行破風舟前方出現那片熟悉的、壓制神識的白色霧區時,韋多寶緩緩鬆了一口氣,五行破風舟一頭扎進濃霧之中。
與來時不同,這一次,當飛舟穿過霧區,重新回到靈氣充沛的海域時,韋多寶第一時間便感受到了體內五行符寶傳來的歡欣雀躍之意。
被壓抑了數日的法力,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流遍四肢百骸。神識也得以再次延伸而出,籠罩方圓百里之遙。
這種重新掌控力量的感覺,讓他對無風海域的兇險,又多了一分深刻的認知。
此行雖未能找到劉鳴,卻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他確認了這片海域的生存法則,也驗證了此前心中的猜測。
在這禁法之地裡,能依靠的唯有淬鍊到極致的肉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