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聞言,默然片刻,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甚麼。他知道韋多寶說的是此地的道理,只是他身為煉丹師的道心,一時難以接受罷了。
三人離開了妙丹閣,又走進了幾家法器鋪。
東海的煉器水平,確實別具一格。那些懸掛在牆壁上,或者陳列在展架上的飛劍、法刀,無論是材質還是其上銘刻的符文,都遠非南疆、北邙可比。
一柄名為“追風”的飛劍,劍身薄如蟬翼,通體流光溢彩,劍柄處更是鑲嵌了一顆鴿卵大小的風屬性妖丹,其標價高達三千下品靈石。
李長風只是看了一眼,便搖頭不止。
“韋道友,你看這柄劍。”他指著那柄“追風”,“用料不可謂不好,三階風屬性妖丹,千年寒鐵為脊,輔以星辰砂打磨,單論材料,便價值不菲。可這煉製手法…簡直是將材料暴殄天物。”
“為了追求極致的速度,將劍身煉得如此單薄,其內陣法更是隻重加速,完全忽略了堅韌。此劍用來趕路尚可,若真遇上同階修士鬥法,只需一件重型法器全力一擊,便會當場崩碎。”
正如他所言,東海的法器,大多追求某一種極致的效能,或是速度,或是威力,或是某種特殊效果,其外形也極盡華美絢爛。但這種片面的追求,卻犧牲了法器的均衡與耐用,總而言之,偏科問題極其嚴重。
“銀槍蠟頭,中看不中用。”李長風下了定論,言語中滿是憤懣與惋惜。
韋多寶沒有評價,只是將這一切默默記在心裡。他已經明白,東海的修真百藝,都圍繞著一個核心——交易。如何讓一件商品看上去更有價值,賣出更高的價格,才是此地修士最關心的事情。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法器街時,一陣喧譁聲從前方一棟三層高的紫木閣樓傳來。那閣樓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珍奴閣。
只見閣樓門口,兩名金丹初期的修士維持著秩序,大量的修士正向內湧去。
“道友,裡面是在出售甚麼重寶嗎?”李長風攔住一名正要進去的金丹初期修士,開口問道。
那修士看了他們三人一眼,見都是金丹修為的同輩,便客氣地回道:“幾位道友是剛來碧波坊市吧?今日是珍奴閣每年一次的‘開珍大會’,有不少上好的‘爐鼎’要發賣,運氣好的話,還能碰到有特殊體質的女修呢!”
“爐鼎?”秦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本就出身一直以名門正派自居的南疆丹霞宗,自然對此等邪魔歪道的做法極度反感。
三人對視一眼,韋多寶略一沉吟,便抬步向珍奴閣走去。
珍奴閣內,並非是店鋪格局,而是一個小型的拍賣場。中央是一個被陣法籠罩的圓形高臺,四周則是環形的席位。此刻,席位上已坐滿了修士,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一個個目光火熱地盯著高臺。
他們進去時,臺上正站著一名身著樸素,年齡約莫七八歲、粉雕玉琢的男童。只見這名男童此刻雙目緊閉,神情懵懂呆滯,身上被一道道靈光閃爍的鎖鏈束縛著。
一名身穿錦袍、面容精明的中年拍賣師,正唾沫橫飛地介紹著:“諸位道友請看,此子乃是罕見的‘純陽之體’,還是童子之身,元陽未洩。無論是用於採補,還是煉製某些陽屬性的丹藥,都是極品的材料!起拍價,一千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隨即競價之聲此起彼伏。
秦越的身體微微顫抖,放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便要加入競價行列。
身旁的李長風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示意他切莫意氣用事。
很快,那男童便以三千五百中品靈石的價格,被一名金丹後期的老者拍下。
緊接著,一名同樣身著樸素、身段婀娜的少女被帶上了高臺。她大約十六七歲,肌膚在燈火下泛著奇異的寶光,眉宇間帶著一絲楚楚可憐,卻又被眉宇間的擔憂覆蓋強行壓抑著。
“下一件拍品,想必能讓在場的諸位道友都眼前一亮!”拍賣師的聲音愈發高亢,正如大家所見“此女,乃是萬中無一的‘水靈之體’,其修行短短十年時間,修為已經達到了築基中期!其元陰之精純,遠勝尋常女修十倍!若能得其為鼎爐,與之雙修,莫說突破瓶頸,便是平日的修煉速度,亦能倍增!更難得的是,此女還是完璧之身!”
拍賣師說著,竟伸手在那少女光滑的臂膀上輕輕一撫,只見少女的面板上立刻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精純的水行靈氣幾乎要透體而出。
臺下的呼吸聲頓時粗重了許多。
“這…這簡直是傷天害理!”秦越終是忍不住,低聲說道。
韋多寶的目光從那少女麻木空洞的臉上掃過,又落到臺下那些修士狂熱的表情上,最終輕輕吐出四個字。
“此地,人亦是貨物。”
李長風沉默不語,只是將目光移開,不忍再看。
“水靈之體,起拍價,五千中品靈石!”拍賣師高聲喊道。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便突破了一萬中品靈石的大關。而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最終此女竟又被方才那名金丹後期的老者以一萬二千五百塊中品靈石的價格拍下。
李長風對著韋多寶使了個眼色,韋多寶立刻會意,若是再留在此地,恐怕以秦越的性格指不定要出甚麼岔子。隨即便轉身帶著義憤填膺的秦越,默默地離開了珍奴閣。
經此一事後,三人再無心思繼續在碧波坊市閒逛。在返回聽潮閣的路上,韋多寶開口打破了三人之間沉悶的氣氛。
“黑沙島,是劉鳴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也是他們與‘黑蛟會’衝突之地。那裡,必定有許多人知道當年的事,也必定有許多人對‘玄符閣’這三個字,記憶猶新。”
“我們便先去那裡看看,我倒要看看那黑蛟會到底是否名存實亡。若是它還存在,我不介意讓它在黑沙島除名。”
見韋多寶提起劉鳴等人,秦越的憤懣之色,緩緩消退。李長風亦關心其師尊和師妹下落,點頭道:“事不宜遲,我們便儘快出發吧。”
隨即三人匆匆返回聽潮閣,招呼了第二化身一聲,便與掌櫃結清了費用,朝著碧波坊市的渡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