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渡厄飛舟改變航線後不久,那片由中域商會巨型靈舟炸裂形成的殘骸區域中,空間一陣波盪,一團比黑暗更深邃的陰影緩緩浮現。
它的形體難以名狀,彷彿是虛空本身凝聚成的一個活物,沒有固定的輪廓,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陰影深處亮起,遠遠望去如同兩盞凡間吊掛在屋簷下的紅燈籠。 它“看”著渡厄飛舟離去的方向,那兩點紅芒中,沒有暴虐,沒有貪婪,只有一種古老而純粹的若有所思,似乎對於渡厄飛舟突然改變航線有所詫異。
而此時改變了航線的渡厄飛舟在無盡的光河中平穩穿行,舟身表面那些被九天弱水罡風侵蝕出的細微劃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行修復著。這艘以星海巨獸骸骨煉製而成的兇舟,彷彿天生就是這片混亂空間的寵兒,它不僅不排斥此地的空間之力,反而像魚兒呼吸一般,將一絲絲遊離的空間碎片與罡風吞噬,轉化為自身的動力。
李長風與秦越見狀,心中稍定,各自尋了處角落盤膝坐下,抓緊時間恢復之前穿過空間暗礁時消耗的法力。
韋多寶依舊站在中樞玉牌前,一動不動。他的神識並未外放,而是透過中樞玉牌與渡厄飛舟的器靈融為一體,感知著周圍數千丈內每一絲空間波動的異常。
就這樣,又是五日過去。
飛舟的遁速不疾不徐,始終保持著一個平穩的狀態。
看來,得加快速度了。
韋多寶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一股莫名的悸動,毫無徵兆地從中樞玉牌中傳來。
這艘以上古星獸骸骨煉製而成的兇舟,其內部的陣法依舊平穩運轉,靈力護盾也未受任何攻擊。但那遍佈船體的骨骼,卻發出了一陣陣低沉的輕微嗡鳴。
這是渡厄飛舟的器靈在向他示警。韋多寶心生警兆,雖然在這充滿空間裂縫的界壁罡風帶修士神識探查大大受阻。但韋多寶那遠超同階金丹後期的神識悄然向外探去,方圓五千丈範圍內的情況一覽無餘,只是在他的神識探查範圍內並無異常。出於謹慎,他又來回掃視探查了數遍還是毫無所獲。甚至於再次透過中樞玉牌溝通渡厄飛舟的器靈,結合渡厄飛舟器靈之力把探查範圍擴大至萬丈,亦毫無所獲。
就在第六日清晨,當中樞玉牌傳來的一絲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拖拽感”時,韋多寶再次將神識沉入渡厄飛舟將探查範圍延伸至萬丈之時,終於發現後方那時隱時現的燈籠巨眼。
如此觀察了兩個時辰後,韋多寶緩緩將神識從渡厄飛舟中退出。對方顯然是極具智慧的虛空生靈,它沒有貿然出手,或許是忌憚渡厄飛舟的品階,或許是想等他們法力耗盡、飛舟能量不足時,再以逸待勞,發起致命一擊。
而韋多寶,心中一片清明,便將計就計。
他佯裝不知,繼續每日降低一絲遁速,做出一種法力不濟、飛舟能量即將耗盡的假象。
一場無聲的狩獵與反狩獵,在這片隔絕了時間與空間的混沌光河中,悄然上演。
他沒有驚動正在打坐的李長風與秦越,只是透過神念,向渡厄飛舟的器靈下達了一道指令,命令渡厄飛舟的器靈,將這幾日吞噬的所有空間之力,盡數積蓄起來,暫不用於航行。
得到韋多寶示意的器靈,在不易察覺間,渡厄飛舟的遁速,悄然下降了一分。
又過了一日,飛舟的遁速再次下降一分。
那股來自後方的拖拽感,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其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貪婪與焦躁。
第九日。
當渡厄飛舟的遁速已經降至初時的一半時,那頭潛藏在暗處的虛空兇獸,似乎終於按捺不住了。
一股遠比九天弱水罡風更為狂暴的空間波動,毫無徵兆地自飛舟後方千丈處爆發。
混沌的光河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一道龐大的、由無數破碎空間碎片凝聚而成的漆黑陰影,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巒,朝著渡厄飛舟悍然撞來。
那陰影之中,隱約可見一隻形似巨鯨,卻無鰭,只在頭部有一張不斷開合、吞噬著空間碎片的恐怖巨口的兇獸。
虛空兇獸!
韋多寶一聲低喝,驚醒了正在打坐的李長風與秦越。
二人霍然起身,看著後方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臉色皆是一白。李長風毫不猶豫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寶,一尊赤紅色的三足小鼎,懸於頭頂,散發出灼灼熱浪。秦越則是祭出一尊丹爐守護自身,神色凝重。
面對這堪比元嬰修士全力一擊的衝撞,韋多寶不敢怠慢分毫。他單手依舊按在中樞玉牌上透過神念讓渡厄飛舟器靈提速,另一隻手並指如劍,對著後方虛空驟然劃出。
三道凝練到極致的庚金裂空刺,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這三道攻擊,並非為了傷敵,它們的目標,是那虛空兇獸龐大身軀前方百丈處的三個空間裂縫節點。
“轟!轟!轟!”
三聲沉悶的爆響,在混沌中炸開。那片區域的空間結構被瞬間擾亂,形成了一片小範圍的亂流。
虛空兇獸那龐大的身軀,在這突如其來的亂流中,不由自主地一滯。
“走!”
韋多寶口中吐出一個字,神念與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中樞玉牌。
渡厄飛舟的器靈發出一聲無聲的歡鳴,幾日來積蓄的所有空間之力,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嗡…
飛舟的舟身猛地一震,舟尾那兩根如同骨刺般的結構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整艘飛舟彷彿化作了一道離弦之箭,遁速瞬間提升了三倍不止,朝著早已鎖定的界壁方向,瘋狂突進。
那虛空兇獸顯然沒料到這艘看似“油盡燈枯”的飛舟,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待它從空間亂流中穩住身形,渡厄飛舟已在數千丈之外,化作了一個即將消失的黑點。
意識到被戲耍的虛空兇獸猛然張口。
“昂…”
一聲飽含著無盡憤怒的嘶吼,直接在韋多寶三人的識海中響起。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意念,而是清晰的、暴虐的神魂衝擊。
李長風與秦越雖修習了韋多寶改良版的《金剛不動心咒》但受此強大的神魂衝擊,亦是悶哼一聲。韋多寶則仗著《金剛不動心咒》與遠超金丹後期的強大神識,硬生生扛了下來,只是識海微微一蕩。
後方,那頭被激怒的虛空兇獸,速度竟也暴漲,龐大的身軀在混沌光河中拉出一道長長的黑色軌跡,緊追不捨。
雙方的距離在飛快地拉近。
八千丈…五千丈…三千丈…
韋多寶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數十里之外,便是東海的界壁邊緣。那裡,空間法則極度紊亂,但只要能穿過去,便是海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