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多寶離開韓家回到丹器閣時,閣內一如既往地安靜,他穿過前堂,徑直走向後院修煉靜室。同時傳音讓李長風與秦越到修煉靜室商議。
不多時,收到韋多寶傳訊的李長風與秦越便一前一後來到韋多寶的修煉靜室。
韋多寶將與韓不凡博弈的結果,以及最終達成的協議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包括用丹器閣往後符紙生意的三成利潤,換取韓家放棄原先的香火願力分成協議。
“未來符紙生意三成的純利…歸他們?”李長風和秦越的語氣帶著幾分肉痛,“寒光冰蠶絲符紙一旦推開,將是壟斷整個北邙的生意,這三成利潤,十年、百年累積下來,是一個無法估量的數字。”
靜室內,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韋多寶看著二人的反應,神色依舊平靜。等李長風與秦越兩人都消化完這個訊息後,才緩緩開口。
“原來的協議,我們履行不了。”
“香火願力這條路,九成的收益都歸了金剛寺用以重新塑造功德金身。我們拿不出四成給韓家。若強行違約,韓家雖不至與我們立刻翻臉,但一個掌握著我們核心技術命脈,又對我們心懷怨恨的金丹後期修士,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重錘,隨時會砸下。”
李長風與秦越皆是心思縝密之人,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所以,韋道友是…棄車保帥?”李長風喃喃道。
“不只是棄車保帥。”韋多寶搖了搖頭,“這也是一筆生意,而自古以來只要是生意,吃獨食便不會長久。”
他看向李長風與秦越二人:“符紙生意,看似我們讓出了三成利潤,但你們想過沒有,我們的符紙由誰來賣?”
秦越目光一閃,瞬間領悟。
“韓家…”
“不錯。”韋多寶點頭,“如今我既已接了金剛寺的名譽長老一職,丹器閣自是不好再在明面上出售符紙給金剛寺,而韓家在北邙根深蒂固,他們的商路、人脈遠非我們能比。我們自己賣,或許只能賣出一百萬的生意。但與韓家捆綁,他們為了那三成利潤,會動用全部力量,將這門生意做到一千萬。我們拿七成,也遠比自己獨佔一百萬要多得多。”
“更重要的是,這等於將韓家徹底綁在了我們的船上。丹器閣的符紙賣得越好,他們賺得越多。”
一番話,抽絲剝繭,將一紙看似屈辱的協議,剖析成一盤互利共贏、一石三鳥的陽謀。
靜室內,李長風與秦越眼中初時的震驚與不解,漸漸化為了深深的敬服。他們原本只看到了“失去”,而韋多寶卻從“失去”中,撬動了更大的利益,不僅化解了與韓家毀約帶來的這個潛在危機,還順手為丹器閣拉來了一個更穩固的盟友。
李長風對韋多寶躬身一拜,心中再無半分芥蒂,“韋道友,深謀遠慮,我遠不能及。”
“如此,丹器閣的危機便算解了。”秦越輕舒一口氣,眉宇間的憂色盡散。
“危機只是暫時化解。”韋多寶的神色沒有絲毫放鬆,“與虎謀皮,我們自身必須擁有更鋒利的爪牙。從今日起,丹器閣的重心要徹底轉變。”
“第一,丹器閣將逐步停止所有成品符籙的對外銷售,只保留極少數高階三階符籙的定製業務。”
“第二,全力推動寒光冰蠶絲符紙的量產。秦道友,你的擔子很重,靈蠶的培育和符紙工坊的建立,必須儘快在半年內初具規模。我要在一年之內,讓我們的冰蠶絲符紙,鋪滿北邙所有我們能觸及的坊市。你親自把關符紙品質,只生產二階及以上的高階符紙。至於銷售,讓韓家去做。”
“第三,長風,你的任務有兩個。其一,待煉製出十具二階制符傀儡交給金剛寺後,徹底吃透韓家的傀儡技術,並在此基礎上,開始研發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三階制符傀儡,核心必須用我們自己的‘神機核’。其二,為秦道友的符紙工坊,設計並打造一套半自動化的繅絲、壓制、裁切法器,儘可能地節省人力。”
“是,韋道友!”李長風眼中燃起新的火焰。研發更高階的傀儡,這正是他所渴望的。
“我明白。”秦越也重重點頭。他清楚,符紙,將是丹器閣未來在北邙最重要的現金流來源。
“我接下來會再次閉關一段時間。”韋多寶最後說道,“丹器閣的日常事務,由你們二人商議決定。記住,我們的根基,一是不斷迭代的技術,二是金剛寺這棵大樹。只要這兩點不動搖,丹器閣便安如泰山。”
議事結束,李長風與秦越二人領命而去,腳步沉穩,目標明確。
修煉靜室內,只剩下韋多寶一人。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五行符寶靜靜懸浮,五色流光緩緩輪轉。與韓家的新約,看似解決了眼前的困境,卻也將他推向了另一條無法回頭的軌道。
原本,符籙是他的核心產品。但現在,為了履行與金剛寺的約定,他主動放棄了成品符籙這塊最大的利潤。
取而代之的,是上游的原材料——符紙。
這看似是退了一步,但韋多寶很清楚,誰掌握了標準,誰就掌握了未來。
當整個北邙的符師都習慣了使用丹器閣出品的、靈力傳導性遠超傳統符紙的冰蠶絲符紙時,丹器閣就成了所有符師的“源頭”。
韋多寶收起符寶,緩緩閉上雙目,神識沉入丹田。那枚銘刻了五行符文的金丹,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每一次輪轉,都帶起一圈圈微弱的五色漣漪。
與金剛寺、韓家的博弈告一段落,接下來,該是提升自己實力的時候了。
自金剛寺一行,他收穫了藏經閣內的海量典籍,也見識了元嬰修士的真正手段,更對“香火願力”這一存在有了截然不同的認知。
金丹中期的修為,在北邙這片暗流洶湧的冰原上,依舊是浮萍。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不僅是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機,更是為了在這盤圍繞著“佛子”展開的棋局中,獲得一絲執棋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