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嬰真君之威,一怒而令天地變色在此時體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寒印大師幻化出的那金色巨掌的目標,並非是韋多寶,而是那隻趴在琉璃古佛頭頂,依舊在貪婪吞噬著最後一點香火願力的噬靈金蟬。
但這金色巨掌給他的威脅,韋多寶毫不懷疑,單憑自己目前這金丹中期的修為,只要被這巨掌的餘波掃中,頃刻間便會將他拍成一灘肉泥,神魂俱滅。這種元嬰真君真身當面的威能,與當初在萬魂淵地底深處那種神念降臨的虛實之差,簡直是判若雲泥。
金色巨掌還未拍下,韋多寶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元嬰期威壓瞬間將自己死死釘在原地,在絕對的大境界壓制下,饒是韋多寶那強如假嬰期的神識強度亦感凝滯無比,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升起,莫說施展神通、祭出符籙,便是調動法力催動法寶亦是困難無比。
這就是元嬰真君與金丹真人的天塹之別。
然而,就在那金色巨掌即將拍落的瞬間,異變再生!
原本趴伏在琉璃古佛頭頂上的噬靈金蟬,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滅頂之災。它那小小的身軀猛然一顫,停止了最後一點香火願力的吞噬。緩緩抬起頭,那對靈蟲複眼,此刻竟流露出一絲近乎人性化的漠然。
“吱——”
這聲音雖然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般,瞬間在場中眾人的神魂深處炸響開來。隨著這聲直接在神魂深處炸響的蟬鳴,一股詭異的音波瞬間以噬靈金蟬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那尊已然被噬靈金蟬吞噬得黯淡無光的琉璃古佛。這尊琉璃古佛在這股詭異音波衝擊之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後“咔嚓”一聲,便化作漫天齏粉,徹底崩碎。
積攢了金剛寺千年香火願力的琉璃古佛,就此煙消雲散。
十八位金丹後期護衛伽藍與普塵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駭然與肉痛。
可這才剛剛開始。
那金色巨掌的威壓彷彿一個引信,徹底點燃了噬靈金蟬體內那源自祖神之卵的磅礴能量與剛剛吞噬的無盡香火願力。
這兩種截然不同水火不容的力量,在這一刻非但沒有相互湮滅,反而在噬靈金蟬這具小小的軀殼內,達成了一種詭異絕倫的平衡。
“嗡!”
功德殿內,金光與血光同時從那小小的蟲軀內爆發開來,刺目耀眼,讓眾人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雙眼。
待光芒稍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半空中的那隻靈蟲,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
原本通體燦金的噬靈金蟬,此刻的形態已然大變。
它的體型並未增大多少,依舊是那嬰兒拳頭般大小。但原本背上的兩對四翼,此刻竟已變成了三雙六翼!
這三雙六翼,卻涇渭分明地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色彩與氣息。
左邊三翼,是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其上流轉著無數細密玄奧的金色梵文,散發著一股堂皇、浩大、慈悲的神聖氣息,彷彿能度化世間一切邪魔。
右邊三翼,則呈現出一種深邃如淵的血色,血色紋路扭曲盤結,構成了一幅幅猙獰詭異的巫族圖騰,一股蠻荒、暴虐、吞噬萬物的凶煞之氣撲面而來,令人神魂悸動。
佛與魔,神聖與邪異,慈悲與殺戮,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竟完美地融合在了這隻小小的靈蟲身上。
它那對複眼,也早已不復蟲類的呆滯,而是化作了一雙幽深無比的瞳孔,瞳孔深處,一邊是萬佛朝宗的金色聖景,一邊是屍山血海的血色煉獄。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是一種歷經萬古輪迴的滄桑與漠然,彷彿視天地眾生皆為芻狗。
“六翅……天蟬……”
寒印大師那蘊含著無盡怒火的金色巨掌,不知何時已然消散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盯著那隻懸浮在半空,緩緩扇動著佛魔六翅的靈蟲,這位活了近千載的元嬰真君,聲音中竟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這……這是……《大雪山未來星宿劫經》中記載的……轉世佛子,亦是滅世魔羅!”
“啪嗒。”
一聲脆響,是普塵和尚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念珠。這位金剛寺戒律堂首席,此刻正雙目圓瞪,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佛魔同體,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傳說……傳說是真的……”
轉世佛子?滅世魔羅?韋多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頭皮發麻。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除了吃就是睡的小東西,居然還有這麼大的來頭,雖然不知其真假。但眼下的情形,顯然容不得他多想。能活著總比魂飛魄散,神形俱滅強,先逃過此劫,再做打算。
“施主。”
寒印大師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萬丈波瀾,目光如電,直刺韋多寶:“此獠……不,‘佛子’,既認你為主,那它未來是佛是魔,便繫於施主一念之間了。”
韋多寶心中念頭急轉。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機,也是最大的機緣,來了。唬弄過去了便是機緣,稍一行差踏錯或許便要招來雷霆般的打殺。
一念及此,他沒有絲毫慌亂,連忙收斂心神,迎著寒印大師的目光,平靜地開口:“大師此言何意?晚輩不解。”
寒印大師緩緩閉上雙眼,似乎在整理著那混亂的思緒,半晌後才重新睜開,眼神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三千年前,太微界被大陣隔絕成五域,我北邙雖偏安一隅,卻也斷了飛昇之路,靈氣日漸稀薄。本寺祖師曾以大神通推演未來,於天機中窺得一線生機,便是這‘六翅天蟬’。”
“經中記載,此蟬乃上界佛國金蟬子第十世遺蛻,因質疑佛法,被佛祖鎮壓,輪迴十世。若能度其歸正,引其向善,待其功德圓滿,便可破開界壁,接引我金剛寺滿門,舉霞飛昇。”
“可若是任其兇性大發,吞噬生靈,那它便會化為滅世魔羅,屆時不止我北邙,便是整個太微界,都將淪為其血食,化為一片死域。”
寒印大師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它今日吞我金剛寺千年功德願力,毀我寺傳承法身,已是魔兆初顯。按本寺戒律,本座當將你與它一併鎮壓於‘無間冰獄’,日夜以佛法洗煉,直至其魔性盡除為止。”
韋多寶心中一沉。這老和尚,果然不是甚麼善茬。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大師若真如此想,方才便不會收手了。”
寒印大師聞言,竟是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意,雖然這笑意一閃而逝。
“不錯。本座若真將你鎮壓,一來,佛子與你神魂相連,你若心生怨懟,只會助長其魔性;二來……”他看了一眼韋多寶,意有所指地說道:“施主能從南疆那兩位道友的眼皮子底下,將‘祖神之卵’的本源盜走,又安然穿過界壁,來到我北邙,這份氣運,本座也不得不佩服。強行鎮壓,變數太多。”
韋多寶心中瞭然。這老狐狸,終究還是投鼠忌器。既怕逼反了自己,讓“佛子”徹底成魔,又覬覦自己身上的秘密和手段。
“所以,大師想與晚輩做個交易?”韋多寶順著他的話說道。
“是合作。”寒印大師糾正道,“本寺助你修行,為你提供庇護,讓你安然度過金丹直抵元嬰之境。而你,則要助本寺完成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佛子吞噬我金剛寺千年功德願力,毀我寺傳承法身,你須得為我金剛寺重塑功德法身,所以丹器閣的香火願力,本寺要九成,且必須由我金剛寺出面分發,你丹器閣只可留名。”
“第二,”寒印大師沒有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繼續說道:“施主那‘靈械’與‘傀儡’之術,頗有獨到之處。本寺要施主交出全部煉製之法,並助本寺建立一座能日產萬件法器的工坊。”
“第三……”寒印大師的目光落在了那隻懸浮在半空,正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六翅天蟬身上,眼神變得無比凝重,“每隔十年,本寺會開啟‘十八伽藍金身大陣’,為你與這佛子洗煉神魂,淬鍊佛性。你,不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