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時間彈指一瞬間。
韋多寶於藏經閣雖未曾修習其中任何一門佛門功法,但關於北邙,乃至整個太微界的風土人情,關於佛門功法的優劣利弊,乃至傀儡術、陣法、煉器、丹藥的無數偏門知識,都已化為他腦中條理分明的知識儲備。
藏經閣外,普塵和尚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見韋多寶期滿走出,他只是單手立於胸前,微微頷首。
“韋施主,三月之期已至,方丈師伯已在功德殿等候,請隨貧僧來。”
韋多寶回了一禮,並未多言,便跟隨著普塵和尚的腳步,向著大雪山金剛寺的功德殿行去。
一路行來,寺內僧人來來往往,見到普塵無不躬身行禮,目光掃過韋多寶時,則帶著幾分好奇與探究,但礙於普塵這位戒律堂首席長老當面,並未出現甚麼波折。
功德殿,乃是金剛寺最為核心的所在。此殿不供奉外佛,只供奉金剛寺歷代坐化的高僧金身。
甫一踏入功德殿的殿門,一股比須彌天梯上還要濃郁的香火願力撲面而來。這股力量精純至極,宛如實質,尋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連靈力運轉都會感到滯澀。
韋多寶識海中的金剛法相自行運轉,周身散發出淡淡的琉璃佛光,將這股龐大的壓力化解於無形。
大殿之內,空曠而肅穆。上百尊栩栩如生的金身佛像盤坐於蓮臺之上,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圓睜,每一尊都散發著悠遠而強大的氣息。而在大殿正中,寒印方丈背對殿門,正仰望著最高處的一尊通體琉璃古佛金身。
“韋施主,三月之期已到。不知於我寺藏經閣中,可有所得?”寒印方丈並未轉身,聲音平和,卻彷佛是在韋多寶的識海中直接響起。
“典籍浩如煙海,晚輩管中窺豹,略有所得。方知佛法之精深,亦知萬法之歸途,皆在‘有用’二字。”韋多寶躬身答道。
寒印大師聞言,清澈如嬰兒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許:“好一個‘有用’。看來施主是得了真學問,而非死知識。”
“施主曾言,可為我金剛寺增十倍願力,己身只取其一。如今三月已過,不知施主可有具體的方略?”
韋多寶正欲開口,將自己這三月以來,結合傀儡術、符道與北邙凡人現狀所構想出的計劃和盤托出。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韋多寶腰間靈獸袋中,那沉寂了許久的噬靈金蟬,毫無徵兆地劇烈異動起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度渴望,瞬間從靈獸袋中爆發開來!
並且這股渴望的目標,直指寒印方丈身後,那尊最高的琉璃古佛!
這尊古佛的金身,並非由外力鑄就,而是由最純粹極為龐大的香火願力,歷經數千年時光凝聚而成的“功德法身”!其蘊含的香火願力,比韋多寶之前得到的功德金牌不知濃郁多少倍!
“不好!”韋多寶心中大驚,神念急轉,便要強行安撫壓制突然異動的噬靈金蟬。
但,一切都太晚了。
“吱!”
一聲並非由空氣振動,而是直接在神魂層面響起的尖銳嘶鳴,猛然炸響。
靈獸袋的禁制瞬間被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撕裂,一道金中帶血的流光以肉眼和神識都無法捕捉的速度一閃而出!
“大膽!”普塵和尚勃然色變,厲聲喝道。他身上金光大放,一隻由佛力凝聚的金色巨掌當空拍下,試圖攔截那道流光。
寒印大師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之色。他一步踏出,整個功德殿的空間彷彿都凝固了一般。
可那道流光似乎超越了空間的限制。它輕易地繞過了普塵的佛力巨掌,無視了寒印大師的法則禁錮,在二人驚駭的目光中,剎那間便出現在琉璃古佛的頭頂!
下一刻,令二人肝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道流光彷彿一個無底的黑洞,琉璃古佛上那流淌了千年的金色光暈,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地朝著那道流光湧去!
佛像寶相莊嚴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斑駁。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下降,那股溫暖如春的香火氣息,正在飛速流失!
“孽畜!安敢竊我佛門功德!”
一聲蘊含無盡怒火的佛門獅子吼自寒印大師口中爆發,恐怖的音波席捲整個大殿,連空間都泛起了陣陣漣漪。此音波攻擊雖未針對韋多寶,卻也將他掀飛,摔在一旁。
與此同時,駐守在寺內各處的十八位金丹後期的護法伽藍,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功德殿的異變。十八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化作十八道流光,瞬息而至,將整個功德殿團團圍住,一道道飽含怒意的神識,瞬間死死地鎖定了摔在殿中,臉色一片煞白的韋多寶身上。
韋多寶此刻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早已將那不聽話的噬靈金蟬咒罵了千百遍。
他萬萬沒想到,這小東西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節骨眼上給他惹出如此滔天的禍事!
明目張膽的在金剛寺竊取人家的信仰根基,這與刨了他們的祖墳何異!
而此時反觀那噬靈金蟬在吞噬了海量的香火願力之後,表面的血色紋路漸漸被一層聖潔的金色所覆蓋。它的氣息在飛速壯大,似乎正在進行某種驚人的蛻變。
而那尊原本金光閃耀的琉璃古佛,在噬靈金蟬這一恐怖的吞噬之力下,已經黯淡得如同蒙塵的黃銅。
寒印大師枯槁的手掌猛然抬起,一隻橫跨天際的金色巨掌在功德殿上空凝聚成形,磅礴的元嬰威壓如同天塌般鎮壓而下,目標直指那附著在佛像上的噬靈金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