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的冷風像是一柄生鏽的銼刀,反覆切割著劉甸的臉頰。
他死死盯著南方那一柱幾乎刺破蒼穹的濃煙,那是洛陽城的預警,代表著最頂級的危機。
在現代,這種規模的烽火無異於全線跌停的公告。
主公,是急報!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馬背上的斥候還沒等坐穩便滾落下來,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風箱在拉動。
他帶出來的訊息像是一枚重磅炸彈:曹魏大將夏侯惇,率領三萬精銳豹騎已經強行叩開了虎牢關。
三萬鐵蹄,全速突進的話,最多五天就能踩在洛陽的青磚上。
馮勝猛地按住橫刀,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轉頭看向身後那一圈親衛和將領,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那些士卒雖然還維持著肅立,但眼神裡流露出的不再是純粹的狂熱,而是一種遊離的觀望。
劉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微妙的氣氛。
在投資圈,這叫信用危機。
自從他在這亂世坐上那個位置,雖然手段雷霆,卻始終缺了一場名正言順的“路演”——他沒有正式登基大典,這在極重正統的大漢世家眼中,始終是個沒拿牌照的草臺班子。
大傢伙心裡都打鼓,怕自己保的是個假皇帝。
這種時候,要是後院起火,仗還沒打就得虧到底掉。
就在空氣幾乎凝固的瞬間,一隻帶著涼意的手輕輕搭在了劉甸的臂彎上。
童飛不知何時已經翻開了一卷泛黃的皮紙,那是她連夜從宮中密藏裡挖出來的《桓帝起居注》。
這種內部審計報告,通常只有嫡系中的嫡系才能接觸。
找到了。
童飛的指尖在一行細若蠅頭的文字上劃過,聲音清冷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劉甸湊過去看,鼻腔裡滿是陳年紙張那股子黴味和木質香。
上面清楚地記著,當年思皇子確實因病夭折,但桓帝不甘,曾密詔童淵,將一名私生子作為真正的“承祧者”藏入龍冢,以此鼎為血脈信物,待時機成熟再重返人間。
這哪是起居注,這是他的身世說明書,也是唯一的合法合規證明。
劉甸低頭看向懷裡那尊剛剛出土的承祧鼎。
鼎底那些凹凸不平的銘文,在月光下閃爍著某種奇異的暗金光澤,與起居注上的拓印完全吻合。
這種邏輯上的閉環,瞬間讓原本動搖的空氣重新變得粘稠起來。
荀攸在一旁捋著鬍鬚,這個剛從曹操陣營跳槽過來的老狐狸,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建議道:陛下,如今曹賊以‘清君側’為幌子,說白了就是想做空皇權。
既然正統性是漏洞,那咱們就開誠佈公。
不開城門死守,反而要把洛陽四門大開。
劉甸挑了挑眉,這玩法有點意思,類似於那種直接把賬目攤在陽光下的暴力公開。
就在南市設下鼎壇。
荀攸繼續說道,邀全城百姓觀禮,讓鼎命歸位。
民心一聚,曹賊那點出師之名就成了狗屁。
說幹就幹。
當劉甸帶著五百死士,護送著那尊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青銅鼎進入洛陽南市時,整條街落針可聞。
火把的油脂噼啪作響,混合著遠處烽煙的味道,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一步步踏上高臺,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那是前世他在紐交所敲鐘時才有的儀式感。
劉甸抽出匕首,在左指一劃。
那種尖銳的刺痛讓他眉頭微皺,殷紅的血珠順著鼎耳滾落。
在那滴血接觸到青銅表面的瞬間,整尊鼎彷彿從沉睡中驚醒。
鼎身的金紋開始瘋狂流轉,那不是光,更像是有某種液體在金屬脈絡裡奔湧。
轟隆!
萬里無雲的夜空突然裂開,三道耀眼的紫電如狂龍墜地,精準地劈在了洛陽城頭那些曹魏探哨預設的黑旗上。
旗幟瞬間化作焦灰,漫天飛舞。
四周的百姓先是死寂,隨後如同倒伏的麥穗一般成片跪倒。
真龍歸元!萬歲!
那聲浪一波接著一波,震得劉甸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裡響起了那道熟悉的、毫無感情的系統提示音。
鼎命許可權啟用。
當前民心即為兵源。
每千人願效死,可召義勇營一隊。
成了。這一波,直接把原本的夕陽產業盤活成了納斯達克新寵。
是夜,南市的歡呼聲漸弱,劉甸獨自坐在這尊已經恢復平靜的小鼎旁。
袖子裡的金紋微微發燙,那種感覺像是一塊暖玉貼在面板上,卻透著股說不出的不安。
他低頭一看,鼎腹內不知何時又浮現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金色小字:夏侯惇左眼有舊創,每逢陰雨必痛。
這系統,居然還自帶對手的病歷報告。
夜色深處,洛陽城樓的一角。
一名身披破爛蓑衣的老卒默默地摘下了斗笠。
他的左眼是一片令人心驚膽戰的枯竭,那是多年前在宛城被利箭貫穿後留下的疤痕。
老卒伸手摸了摸那處已經開始隱隱作痛的眼眶,那是陰雨將至的徵兆。
他陰鷙地看了一眼鼎臺上的劉甸,身形緩緩沒入黑暗。
空氣中,那股燥熱不知何時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到極致的潮氣。
雲層在洛陽上方翻滾、聚攏,像是要把整座城都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