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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焦屍玉珏照舊恨

這股香味極淡,卻透著一種沉進骨髓裡的腐朽氣,像是被深埋在冷宮地磚下幾十年的陳墨,突然遇了火,炸出了最後一點回光返照的韻味。

劉甸眉頭緊鎖,這種氣味觸發了他大腦中某種屬於“前任宿主”的殘存記憶。

在金融投資領域,這叫“標的物的原始氣息”,任何偽造品都模擬不出的歲月包漿。

“拿針來。”

童飛清冷的聲音在側後方響起。

她已蹲下身,指尖捏著一根極細的銀針,沒入那孔隙深處輕輕一挑。

原本銀亮的針尖在觸碰到那灰白粉末的剎那,竟詭異地泛起一層幽青,像是在極寒之地凝結的一抹霜。

“是龍涎香灰。”童飛將銀針湊到鼻尖輕嗅,眉宇間染上一抹凝重,“陛下,這種純度的香灰只有內廷尚方監才有。更重要的是,這針尖泛青,說明香灰裡摻了常年貼身佩戴留下的皮脂油脂。這枚玉珏,曾被某人貼身藏在胸口,起碼二十年。”

她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股確認後的決絕:“它與陛下寢宮裡那半枚,不僅材質同源,甚至連斷口的紋路都能對上。這焦屍的主人,生前定是先帝身邊的近侍,甚至是託孤之人。”

一旁的趙雲按緊了青虹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發出一陣細微的甲片摩擦聲。

“慎思堂這幫瘋子,竟連先帝留下的老人都不放過,煉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趙雲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戰場殺伐的寒意。

劉甸沒接話。

他盯著那具焦屍,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如果這一枚玉珏是“信任背書”,那麼對方費盡心機把它燒掉,到底是在銷燬證據,還是在進行某種病態的“資產清算”?

“報——!”

楊再興的聲音從莫高第三窟的廢墟深處傳來,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興奮。

劉甸收回思緒,快步走入洞窟。

廢墟里,那處被巨石封死的藏兵洞已被楊再興生生砸開了一個缺口。

石屑散落在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積攢了數年的黴味。

在一個暗格底部,楊再興捧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匣。

“主公,沒有兵書,全是這些玩意兒。”

鐵匣被撬開,裡頭疊放著的不是甚麼神功秘籍,而是一排排細小、慘白的顆粒。

劉甸湊近一看,瞳孔縮了縮。

那是幼童的齒模。

每一個齒模下都壓著一張泛黃的生辰帖,筆跡凌厲,每一個名字後面都畫著一個血紅色的圈。

“這是何苗當年屠戮士族後留下的‘養龍’檔案。”馮勝接過一張絹帛,指尖微微顫抖,“他在替慎思堂選‘種子’。這些孩子如果活下來,就是他們操縱大漢命脈的傀儡……”

劉甸翻到最底下一張,那張絹帛墨跡竟還透著一絲未乾的潮意,顯然是剛放進去不久:

“八月十五,以伊吾王血祭璽。”

“我子……我子阿圖的名字也在上面!”

一直癱軟在地的蘇勒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到鐵匣邊,死死盯著其中一個齒模。

他眼裡的精明早已被洶湧的淚水衝得潰不成軍,他嚎啕大哭,像個被奪走了一切的賭徒,最後竟猛地撕開胸前的衣襟。

在粗糙的皮肉之上,一個焦黑的“慎思”二字,宛如燒紅的烙鐵印在心尖。

“他們抓走了我的孩子,說是要送去‘歸元’……”蘇勒對著劉甸瘋狂叩首,額頭在堅硬的石磚上撞出沉悶的聲響,“陛下!只要能救出阿圖,小人這副殘軀,這條命,全是您的!”

劉甸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一個終於決定破產重組的劣質資產,但眼神裡終究多了一絲溫度。

他伸出手,拍了拍蘇勒沾滿沙塵的肩膀。

“既然他們想血祭,那我們就換個‘祭品’。這鐵匣裡的債,朕準你親手去斬了段珪來還。”

蘇勒咬著牙,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小人願獻敦煌全圖!這石窟後方有一條前涼時期的枯竭水道,雖然水位回升,但能避開地面的所有暗哨,直抵伊吾王宮內苑!”

當夜,子時初刻。

敦煌石窟後方的裂谷深處,冰寒刺骨的暗河水沒過了劉甸的膝蓋。

他親率百騎,藉著微弱的火石光芒向深處挺進。

這裡的水比想象中更冷,像是無數根細小的針在往骨縫裡鑽。

“主公,看腳下。”馮勝壓低聲音提醒。

劉甸低頭看去,只見清冷的河水之下,河床竟鋪滿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銅錢。

水流沖刷在上面,發出一陣極其微弱但有節奏的叮噹聲。

他彎腰撿起一枚,指腹摩挲,發現銅錢的正反面都被磨得平整如鏡,唯獨中心凸起了“歸元”二字。

“這是馬騰將軍當年的‘聽錢陣’。”馮勝貼在劉甸耳邊,吐氣如冰,“水流衝過這些磨平的錢面,聲音極輕,但如果有人逆水而來,或者有船隻經過,錢幣翻轉碰撞的聲音會瞬間順著河道傳出幾里地。這是最頂級的‘人力預警感測器’。”

就在這時,下游的黑暗中,一陣極不協調的“嘩啦”聲傳來。

那不是水流的聲音,而是船槳劃破水面的節奏。

戴宗像一條貼地滑行的壁虎,無聲無息地潛入前方的陰影。

不到一刻鐘,他泅水而歸,溼漉漉的發尖還滴著冰渣。

“主公,暗河盡頭泊著三艘蒙衝。艦首雕著螭吻,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名號。”戴宗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那形制,是當年何進大將軍麾下最精銳的‘螭吻營’遺艦!”

劉甸緩緩遊向那幾艘如幽靈般的黑船。

他伸手撫過艦舷,指甲摳進那些深深的木紋刻痕裡,眉頭突然一挑。

不對勁。

這艦舷雖然看起來陳舊,但底部的龍骨明顯是新補上去的。

那木料的紋理細膩且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絕不是西域這種乾旱之地能長出來的。

這是祁連山的冷杉松。

就在他思索這筆“維修資金”來源時,遠處水面上,一具漂浮的物體順著細碎的波紋緩緩翻轉過來。

月光透過裂谷縫隙,恰好照在那具“浮屍”的臉上。

那張臉被浸泡得有些發青,但那標誌性的陰鷙五官和三綹鼠須,即便化成灰劉甸也認得。

大太監,段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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