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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牛群銜枚藏詭道

寒風颳過胭脂峽的石縫,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哨音。

劉甸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掌心的老繭習慣性地摩挲著歸元刀的刀柄。

這鬼天氣,吐口唾沫落地都能摔成冰渣。

他撥出的白氣在睫毛上結了層薄霜,透過那層朦朦朧朧的冰晶,他死死盯著峽谷下方那條如墨跡般遊動的黑線。

三百頭犛牛,在雪地裡走得悄無聲息,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邏輯。

“陛下。”

一個灰撲撲的身影像是從積雪裡長出來的一樣,悄無聲息地跪在劉甸側後方。

徐良那對標誌性的白眉毛被染成了枯黃色,身上披著一張散發著酸臭味的羊皮。

劉甸沒回頭,只是吸了吸鼻子:“一股子牛糞味兒,收穫不小?”

“嘿,瞞不過您這鼻子。”徐良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興奮,“屬下剛才摸進去了。這幫北庭人真能折騰,牛蹄子上裹了三層羊毛氈。最絕的是那些牛角上的銅鈴,屬下原以為是啞鈴,湊近了一瞧,好傢伙,鈴舌全用火蠟給封死了。”

劉甸眯起眼。

這就跟為了躲避避雷針監測故意做假賬一個道理,這種刻意的安靜,往往預示著一筆巨大的“場外交易”。

“牛背上馱的呢?”劉甸問。

“表面上是糧草袋子,沉甸甸的。屬下大著膽子劃開了一隻,裡面哪是甚麼青稞,分明是個活生生的鐵鷂子!”徐良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正貓在裡面睡覺呢,腰裡橫著的都是特製的‘慎思’環刀,那寒氣,隔著皮袋子都扎手。”

劉甸冷笑一聲,這種“集裝箱運兵”的套路,在他那個時代早就不新鮮了。

但在漢末,這絕對是降維打擊級別的特種突襲。

“陛下,這事兒透著邪性。”阿史那雲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這位羌王之女此刻正蹲在雪地裡,手裡捻著一坨乾結的牛糞。

劉甸挑了挑眉:“雲兒,你這愛好……挺獨特。”

阿史那雲沒理會劉甸的調侃,她把那坨糞塊湊到鼻尖嗅了嗅,又掐開看了看其中的草屑,眉頭緊鎖:“這牛食的是祁連南坡的肥草,那是咱們的地頭。可胭脂峽在北谷,翻山越嶺少說兩百里,除非他們昨夜不要命地急行軍,否則這糞不該是這個幹度。”

她又走到一塊剛被牛群踩過的雪坑邊,指著那一抹若隱若現的暗紅:“您看這蹄印。縫隙裡嵌著的是紅砂土,放眼河西,只有玉門關外三十里的赤砂灘才有這種土質。”

馬超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虎頭湛金槍,聽到這話,手裡的槍桿猛地在冰面上重重一頓:“赤砂灘?那幫雜碎想幹甚麼?佯攻姑臧吸引咱們的主力,實際上想拿這三百頭‘肉罐頭’偷襲玉門關,斷咱們的後路?”

“不對。”

劉甸搖了搖頭,腦子裡的風險評估模型飛速運轉,“邏輯不通。如果只為了斷後,用騎兵急襲速度更快。驅趕這種笨重的犛牛,一旦被發現,在這狹窄的峽谷裡就是死路一條。他們一定有必須用牛的理由。”

他回想起剛才徐良說的“蠟封鈴鐺”。

“除非,這些牛不是用來運兵的,而是用來‘爆破’的。”劉甸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雲兒,去把你們羌族裡那些最老練的獵手找來,要會吹鷹骨哨的。”

“鷹骨哨?”阿史那雲愣了一下,“那是用來模仿雪鴞叫聲驅趕畜群的,現在用這個幹甚麼?”

“別問,按我說的辦。咱們給這幫鐵鷂子加點‘槓桿’。”

次日午時,太陽毒辣辣地照在雪原上,晃得人眼暈。

胭脂峽內的牛群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呼延烈騎在一匹純黑的戰馬上,陰鷙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兩側的山脊。

他對自己制定的“木馬計”很有信心,只要過了這道峽谷,玉門關那座空殼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突然,一陣尖銳而淒厲的哨音從兩側峭壁上傳來。

那是雪鴞捕食前的鳴叫,在寂靜的谷底迴盪,顯得分外空靈刺耳。

原本溫順的犛牛像是被按下了甚麼狂暴開關,眼珠子瞬間充血。

這種常年受訓的軍牛對特定的頻率極度敏感。

第一頭牛開始狂奔,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穩住!穩住!”呼延烈大驚失色,拼命揮動馬鞭。

但已經晚了。

牛背上的皮袋子在劇烈的顛簸中炸裂開來。

那些原本還在熟睡或者閉目養神的鐵鷂子精銳,像是一個個被擠出來的餃子餡,稀里嘩啦地滾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有的人甚至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剛落地就被瘋狂的牛蹄踩成了爛肉。

“中計了!放火!燒了這峽谷!”呼延烈狀若瘋虎,淒厲地吼道。

兩旁的鐵鷂子殘兵慌忙點燃隨身攜帶的火油桶。

“就等著你平倉呢。”

劉甸立於崖頂,冷漠地看著下方升起的濃煙。

他身旁的馬超早已按捺不住,長槍一揮:“推!”

幾十塊磨盤大小的冰磚順著斜坡轟然砸下。

這些冰磚不是為了砸人,而是精準地撞斷了敵軍固定火油桶的繩索。

“滋——!”

滾燙的火油遇到極寒的碎冰,瞬間爆發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白霧。

冰火相激產生的蒸汽效應,讓整個峽谷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桑拿房。

徐良趁著迷霧,像一條滑溜的泥鰍鑽進敵陣,歸元副刃劃出道道寒芒,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專割牛群的韁繩。

受驚的數百頭犛牛徹底失去了束縛,成了名副其實的“自走坦克”,在迷霧中反向衝撞,將還沒回過神來的北庭陣型衝得稀里嘩啦。

“呼延烈,哪裡走!”

馬超如金翅大鵬般從崖頂飛身而下,胯下里飛沙凌空虛渡。

呼延烈眼見大勢已去,調轉馬頭就往深谷盡頭的斷澗衝去。

那裡雖然險要,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兩騎快馬在迷霧中一追一逃。

到了斷澗邊緣,呼延烈的戰馬猛地一個踉蹌。

他自知難逃一死,回過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而猙獰的笑。

“劉甸……你以為你贏了?這大漢的天下,早就姓‘慎思’了!”

他猛地丟擲一物,隨後連人帶馬墜入萬丈深淵。

馬超長槍一挑,將那東西穩穩接住,策馬回到劉甸面前:“陛下,這廝臨死扔了個石頭疙瘩。”

劉甸接過那東西,入手一片冰涼。

那是一枚半圓形的玉質殘片,底部刻著模糊的篆書。

作為曾經玩過古董投資的劉甸,一眼就看出了門道。

他從懷中掏出華佗之前呈上的密詔對比。

印泥的色澤、篆刻的刀法,完全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這殘片的邊緣有一道極其猙獰的裂痕,那不是新傷,而是歷經歲月洗禮的舊痕。

劉甸的心頭猛地一震,那是一個在史書縫隙裡呼之欲出的真相。

“這不是偽造的。”劉甸的聲音有些沙啞,指尖微微發顫,“這是……當年孫堅在洛陽井裡撈出來的時候,就已經碎掉的那半枚傳國玉璽!”

既然碎裂的殘片在慎思堂手裡,那現在洛陽宮裡擺著的那塊又是誰的?

劉甸還沒來得及細想,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沉悶的戰鼓聲突然炸響。

他猛地回頭,只見玉門關的方向,狼煙如怒龍般直衝雲霄。

在這冰天雪地之間,一支龐大的軍陣正緩緩壓向關口。

那是一片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玄色,旗幟上繡著的,竟然是如假包換的大漢玄纛。

馬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陛下,那是咱們的旗號……難道雲長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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