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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焦書藏母訓,馬超單騎問歸元

那黑乎乎的一團擦著劉甸的護肩摔在雪地上,冒出一股焦臭。

劉甸撥轉馬頭,靴尖挑起那疊殘破的紙頁,入手是一陣粗糙而酥脆的質感。

馬超在十步之外勒馬,那匹西涼名種“裡飛沙”噴出的白氣幾乎噴到了高寵的長槍尖上。

馬超的眼珠子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整個人像是剛從岩漿裡撈出來的鐵塊,透著股隨時會炸裂的暴戾。

劉甸低頭翻開焦黑的封皮,內頁竟然夾著一方褪了色的素白絲帕。

即便被火燎過邊緣,那上面乾涸的暗紅色字跡依然驚心動魄:寧為漢鬼,莫作逆臣。

指尖撫過那粗糙的繡工,劉甸腦海裡飛速勾勒出一場二十年前的豪門深宅戲。

這哪是甚麼家書,這是一份塵封了兩個時代的對沖保單。

“我母至死不知,當年在姑臧城外設局,以此血書脅迫師尊童淵出山的,竟是我的親舅父何苗!”馬超嘶吼著,嗓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他死死盯著那方絲帕,手背上的青筋跳動得幾乎要崩裂。

“這盤棋下得夠大,連親妹妹的命都算成了籌碼。”劉甸冷笑一聲,反手從懷裡摸出一封剛拆開不久的密信。

那是童飛動用皇室暗衛,搶在馬休自裁前從獄中摳出來的供詞。

信紙很薄,在寒風中抖得嘩嘩響,像是無數冤魂在打冷戰。

劉甸掃了一眼信上的墨跡。

馬休那個投機分子,臨死前為了給後代留條活路,終於把這筆名為“親情”的壞賬給平了。

何進死後,何苗為了保住何家在西北的隱形資產,勾結慎思堂偽造了馬騰的效忠書,甚至在那碗宣稱能治風寒的補藥裡,摻了足以讓人在三個月內衰竭而亡的斷腸散。

“骨都侯,取冰泉來。”

劉甸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一直在側翼待命的匈奴降將骨都侯趕忙下馬,從背上的皮囊裡倒出一股還掛著冰渣的北疆礦泉。

清冷的泉水淋在絲帕上,原本模糊的汙漬在冰水的浸潤下,竟然像現代防偽標籤一樣顯影了。

絲帕的夾層裡,密密麻麻的墨線逐漸清晰,那是一幅極其詳盡的西涼佈防草圖,每一處關隘、每一個暗哨,甚至連枯水期能走人的涵洞都標得一清二楚。

那筆觸,穩健中帶著幾分出塵的孤高,正是童淵的手筆。

馬超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手中那杆足以洞穿鐵甲的長槍竟在輕微顫抖。

“此圖……助我父守涼州十年!”

“它不但助你父守了十年,也助朕知道了一件事。”劉甸將溼漉漉的絲帕隨意一甩,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圖是童淵留給你父的退路。若馬騰真有反意,他只需把這圖賣給慎思堂,今日之西涼早就不姓馬了。從頭到尾,叛的只有何苗和那幫把戰爭當生意的慎思堂掮客。”

劉甸從懷裡掏出那枚溫潤的玉蟬,隔空拋向馬超。

馬超下意識接住,玉蟬上還帶著劉甸的體溫。

“持此蟬入洛陽,去宗人府親審馬休。如果供詞對得上,馬氏宗廟朕給你留著,這涼州牧的位置,你若有本事,大可自薦。”

馬超盯著玉蟬,眼神裡的瘋狂正被一種巨大的荒誕感所取代。

他半輩子都在為了所謂的“家族復仇”而戰,結果到頭來發現,最大的空頭竟然是自家的親舅舅。

就在這時,遠處地平線上塵煙大作。

馮勝麾下的快騎如同一柄鋒利的手術刀,切斷了試圖逃往鮮卑的一支車隊。

不過片刻,一名傳令兵飛馬而至,將一幅從駝鈴夾層裡搜出的絹畫遞到劉甸手中。

那畫上,是一個只有四五歲模樣的幼童,眉眼間與馬超極像。

畫背上,只有四個硃砂批紅,字跡猙獰:留種待用。

那是馬超最小的弟弟。

“這種‘看跌期權’,何苗存了不少啊。”劉甸把畫轉過去,面向馬超。

“啊——!”

馬超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悲鳴。

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劍,沒有揮向劉甸,而是狠狠斬向自己的左袖。

裂帛聲清脆刺耳。那截繡著馬氏家紋的斷袖隨風捲入亂石堆中。

“超自此無親,唯認歸元!”

當夜,姑臧城的鐵閘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緩緩升起。

城內是三千名把心提到嗓子眼的西涼老兵。

他們本以為會迎來一場血洗,卻發現那支令人聞風喪膽的玄甲精銳並未入城,而是整齊劃一地列陣在城外一箭之地。

劉甸立於陣前,手中那枚玉蟬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朕信你一次。”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威壓。

馬超甲冑上還帶著祁連山的雪,他大步出城,單膝重重砸在堅硬的冰面上,雙手高舉過頭,捧著的是馬騰生前那柄從未離身的佩劍。

“此劍飲過羌血,今獻真龍。涼州八郡,願為歸元前驅!”

遠處山樑上,徹裡吉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撕下一截袍襟,抓起一把西涼的凍土狠狠裹住,打成一個死結掛在頸間。

那是羌人最高的盟誓——土在人在。

城頭火把搖曳,映照出高寵那一臉不屑的冷意。

劉甸接過那柄沉重的古劍,劍鞘上的鐵鏽磨得他掌心微痛。

他知道,馬超這種人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是開山斧,用不好就是迴旋鏢。

“陛下,這涼州既然收了,那接下來的爛攤子……”高寵策馬湊近,目光不善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馬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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