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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葉護報名旁聽班,卻被兒子點名答題!

劉甸靠在策塾新漆的門柱上,鼻翼間盡是松木與新墨混合的清香。

他沒急著進屋,而是像個老練的投資人巡視剛投產的工廠,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個特殊的考場。

這鬼天氣,風裡還帶著刀子,颳得人心尖發顫。

他斜眼一瞧,就在窗欞根兒底下的陰影裡,一個裹著磨損羊皮襖、像塊老石頭似的背影正縮在那兒。

那氈帽壓得極低,邊緣還掛著一層白霜,兩隻凍得像紅辣椒似的耳尖偶爾抖一下,暴露出這“石頭”不僅是活的,還聽得極其專注。

那是薛延陀的葉護,草原上的一方霸主。

此刻卻像個怕被班主任揪住的插班生,愣是放著燒得旺旺的紅泥火盆不敢靠近,唯恐熱氣騰騰的白煙暴露了他這個“偷聽生”的行蹤。

劉甸嘴角微挑,心道這老頭子真是有趣,那股子想當“學霸”又抹不開面子的擰巴勁兒,簡直把草原漢子的那點自尊心演繹到了極致。

“若春雪未融,天狼星卻已南遷,部族當如何抉擇?”

屋內,阿史那朵蘭的聲音清亮,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屋內的沉悶。

這位昔日的左賢王幼女,如今在講臺上倒真有幾分師者的威嚴。

底下一片死寂。

這幫往日裡只會揮刀子的漢子,此刻全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一個個低頭盯著鞋尖,彷彿那上面能開出一朵花來。

拔灼作為主講助教,目光在人群中巡視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越過玻璃窗,落在了那個紅彤彤的耳尖上。

劉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窗下那位老牧人,”拔灼忽然開口,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聽聞您去年寒冬救活了半數瘦馬,對此星象,想必有解?”

全場譁然,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往窗外掃去。

劉甸清楚地看到那團羊皮襖僵了足足三秒。

葉護慢騰騰地直起腰,那張佈滿溝壑的臉上,尷尬、惱怒和被拆穿的侷促交織在一起,活像個剛偷吃被抓的旱獺。

他硬著頭皮跨進門,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粗石上磨過:“留……留半群壯羊守陽坡,掘雪下枯草根。餘者循鷹跡緩行,避開背風坡的積雪。”

這回答全是實戰經驗,一股子草場上的泥土味兒。

拔灼認真聽完,先是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老丈所言極是,但您漏了最要命的一點——天狼南遷意味著地下春訊已動。此時需派族中少年攀上冰崖,親眼觀察融水是否已滲入草根層。若水未入土而流於表,那是‘冰甲凍’,羊群走上去便是斷腿之災。”

葉護猛然一怔,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天靈蓋。

劉甸分明看到他藏在袖子裡的手抖了一下,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尷尬,而是一種世界觀被重組的震撼。

這老漢大概是想起了昨夜偷看的那捲《邊俗志》,裡面那位叫薩仁的盲匠畫下的圖注,正與兒子的這段話嚴絲合縫。

這就叫知識的“降維打擊”。

課後,劉甸沒露面,只是隱在屏風後。

他看著葉護那老頭兒低著頭想溜,卻被拔灼一閃身攔住了。

“阿爸。”拔灼這聲稱呼喊得極輕,順手塞過去一卷新編的講義。

那捲講義封面空白,顯然是私下準備的。

劉甸眼神好,瞥見那內頁邊緣密密麻麻地批註著四個字——“父試三策”。

那是兒子給老子留的作業。

葉護的喉頭劇烈滾動了兩下,那雙攥過刀柄的手死死抓著講義,愣是一個字沒崩出來。

他轉身時腳步有些凌亂,險些撞翻徐良端來的薑湯。

“哎喲老丈,這湯燙,明日記得把火盆挪近三步。”徐良那廝叼著根草根,白眉毛一挑一挑的,笑得像個得逞的小狐狸。

葉護沒搭茬,只是把那講義往懷裡最深處一揣,像揣著全族最貴重的金印,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雪地。

當夜,童飛推開暖閣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匿名送回的校勘教材,塞到了劉甸懷裡。

“那位‘老牧人’託人帶的話。”童飛坐在炕邊,指著紙條上歪歪扭扭的一個“某”字,“請允我署名‘薛延陀·某’,參與《北境星志》的校勘。”

劉甸接過硃砂筆,在那“某”字上大喇喇地圈了一個鮮紅的圓圈,在旁邊落下了力透紙背的五個大字。

“署真名,方為始。”

他推開窗,陰山上的雪線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這層薄薄的文明外衣,終於是嚴絲合縫地貼在了這些草原虎狼的身上。

只是,這雪夜裡似乎總不安生。

三更天的梆子剛響過,一道枯瘦的身影避開了所有巡邏的暗哨,正像一隻壁虎般貼在星圖崖的絕壁上。

老薩滿的手裡沒拿骨鈴,卻拿了一疊被拓印得發黑的白紙,那雙陷進眼窩裡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崖壁上最新刻下的那些星痕,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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