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2章 筆廟落地,草原第一課

2026-02-02作者:柏路松芯

陰山南麓的風,像把摻了沙子的硬刷子,颳得人臉皮生疼。

劉甸站在那座廢棄的祭天台前,身上沒穿那件沉甸甸的龍袍,只裹了件素麻深衣。

這衣服透氣是透氣,就是不擋風,吹得他衣袖像兩面破旗子獵獵作響。

“陛下,這地基坑挖得有點深,您悠著點。”徐良壓低聲音提醒,順手把劉甸被風吹亂的髮帶往後掖了掖。

劉甸低頭看著手裡那捲《策塾初編》,封皮上的墨跡是昨晚剛乾的。

他沒理會徐良的廢話,蹲下身,鄭重其事地把書卷放進那個墊了油紙的土坑裡。

周圍幾百雙眼睛盯著,有藍的、綠的、黑的,心思各異,但他只做給那些還沒長高的蘿蔔頭看。

“此非神祠,乃學堂之始。”劉甸拍了拍手上的土,聲音不大,卻被風傳得很遠,“以後別在這兒殺牛宰羊求長生天了,想過好日子,求這書裡的道理比求天管用。”

阿史那雲站在側後方,一身突厥貴族的盛裝,臉卻凍得發白。

她選這地方是有私心的——這是老突厥人心裡最神聖的地界,把它改成“筆廟”,等於是把漢人的文化根系,直接插進了草原的血管大動脈裡。

“啟智屯獻畫——!”

禿龍察這一嗓子吼得像炸雷,帶著一股子還沒退乾淨的行伍匪氣。

一群高高矮矮的胡族孩童捧著羊皮捲走上來。

這些畫全是炭條塗的,黑乎乎一片,畫技那是相當“抽象”。

有的把劉甸畫成了長著三個頭的神怪,有的把他畫成了抱著羊羔的老牧民。

劉甸隨手翻看,嘴角剛想抽搐兩下表示親民,目光卻在一張羊皮上凝住了。

那畫上只有一個背影。

高山之巔,手裡牽著一隻紙鳶,腳下是一駕耕犁。

作畫的是個瞎了一隻眼的孩子,臉上還有凍瘡潰爛的痕跡。

劉甸認得這孩子,前陣子巡視時,這孩子正摸著石壁上的刻字發呆。

“你怎麼知道朕長這樣?”劉甸蹲下來,視線與孩子那隻渾濁的好眼平齊。

孩子怯生生地縮了縮脖子:“夢到的。夢裡這犁把山都耕平了,長出好多好多糧食。”

劉甸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系統說的“文明共鳴”?

這感覺比戰場上砍翻十個猛將還要上頭。

他伸手揉了揉那孩子亂糟糟的頭髮,手感像是在摸一團枯草:“那你夢得挺準。以後別怕,這夢朕替你醒著。”

周圍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突厥貴族們瞬間安靜下來,阿史那雲偏過頭,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就在這煽情的節骨眼上,徐良不動聲色地往前跨了半步,身側的刀鞘輕輕撞了一下劉甸的小腿。

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被塞進了劉甸掌心。

劉甸藉著寬大的袖口掃了一眼。

字跡潦草,是戴宗神行衛的急報:左賢王那老東西坐不住了,罵可汗“引狼入室”,還要在今天放火燒廟。

有點意思。

劉甸把紙條揉碎在掌心裡,臉上半點怒色沒有,反而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柳含煙,這女人正抱著一摞簡牘記錄著儀式流程。

“柳先生,這《筆廟儀軌》還得加一條。”劉甸聲音平淡,像是在聊今晚吃甚麼,“凡入廟者,不跪神佛,先誦‘吾手執筆,不執刀’七遍。少一遍,門口領兩斤乾麵粉的資格取消。”

柳含煙一愣,隨即那雙總是透著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陛下這招‘糖衣炮彈’,可是比刀劍還要利索。”

奠基禮的高潮是樂工奏樂。

幾個突厥樂師混在隊伍裡,眼神飄忽,懷裡鼓鼓囊囊的。

劉甸坐在上首,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看著那幾個樂師越走越近。

突然,那領頭的樂師手一抖,一個陶罐子從懷裡滑了出來。

還沒落地,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就竄了出來。

周圍的侍衛剛要去摸刀,卻聽見一陣稚嫩卻整齊的朗讀聲響徹山谷。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是禿龍察帶的那群啟智屯的孩子。

幾百個胡兒,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吼出了這幾句早就刻進漢人骨子裡的啟蒙詞。

那樂師像是被這一嗓子給震懵了,手裡的陶罐“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火油濺了一地,卻沒人敢去點那個火摺子。

徐良像個鬼魅一樣閃到樂師身後,沒拔刀,只是兩根手指死死扣住對方的手腕脈門,貼著耳朵低語了一句:“你家那小子,叫阿蘇勒是吧?我看過花名冊,他在屯裡背書背得最快,今晚還要領那個印著陛下頭像的獎狀呢。”

那樂師渾身一僵,像被抽了脊樑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捂著臉哭得沒了人樣。

這場鬧劇就像一顆丟進大海的小石子,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被吞沒在朗朗書聲裡。

夜裡,風停了,營帳外的篝火燒得噼啪響。

阿史那雲掀簾進來時,帶進一股子寒氣。

她沒行禮,開門見山:“左賢王的三千騎兵就在百里外的黑風口。他說了,要麼燒了筆廟,要麼他自己帶兵過來拆。”

劉甸正拿著毛筆在輿圖上畫圈,聞言頭都沒抬:“拆?他那是怕了。怕這筆廟建起來,以後草原上的孩子只認道理不認王。”

他放下筆,抬頭看著阿史那雲,這女人眼裡有焦慮,也有野心。

“做個交易吧。”劉甸指了指輿圖上陰山那塊豁口,“朕準你在筆廟設‘雙語策塾’,突厥文字也可以進教材。你回去告訴你父汗,讓他把左賢王再壓十天。”

阿史那雲瞳孔猛地一縮。

承認突厥文字進正規教材?

這對那些老貴族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讓步,也是保住他們文化面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十天……”阿史那雲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十天之後呢?左賢王那個暴脾氣,壓不住太久。”

“十天足夠了。”劉甸把那張輿圖捲起來,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要去郊遊,“十天後,朕讓他親眼看看,甚麼叫‘筆鋒破陣’。這世上,能殺人的不光是刀,還有這文化的大勢。”

阿史那雲走後,劉甸揉了揉眉心,長出了一口氣。

裝高深莫測也是個體力活。

“系統,這波逼裝得怎麼樣?”他在心裡默唸。

“宿主,文明同化率提升至94%,但檢測到陰山北麓有大規模惡意值聚集。”系統的機械音總是這麼掃興。

劉甸剛想吐槽兩句,帳簾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他不熟,但很特別,透著股書卷氣的急切。

“陛下!”徐良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喜色,“雁門關外來人了,說是拿著您的手令。領頭的是個女先生,帶著十幾個教書匠,愣是把幾車教具推上了山道。”

劉甸一怔,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這陰山的風再硬,也擋不住有人要往這荒地上撒種子了。

A−
A+
護眼
目錄